第292章悄然滑过
之后的几日，是在走亲访友和迎来送往中悄然滑过的。
初三，两人如约回了一趟沈家。
沈明璋果然如信中所说，起得迟了，他们到的时候，这位大哥还披着外袍在廊下喝茶醒神。
见了沈明瑜便摆手说“不是说了不用来太早吗”，被沈明瑜一句“这都巳时末了还早”堵了回去。
沈松言长高了些，比上回见又活泼了几分，拉着裴朝的手说要带弟弟去看他养的金鱼，裴朝被他一拽，小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沈松言赶紧扶住，小大人似的说了句“弟弟小心”，惹得沈明瑜笑着摇了摇头。
此后几日，裴知行又带着沈明瑜去了几户长辈家拜年。
多是裴家的旁支亲戚，住在京城各处，马车从东城跑到西城，又从西城绕回南边，一日下来，沈明瑜只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裴知行却是不见疲态，该行礼行礼，该寒暄寒暄，神色如常。
只是回程的马车上，他会伸手替她揉一揉膝盖，捏捏腿。
沈明瑜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觉得这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数的。
初五那天，裴家来了几拨客人，都是裴知行的同僚和旧识。
沈明瑜在正厅陪着坐了一会儿，听他说了几句官场上的客套话，便找了借口退出来，带着裴朝在园子里逛了一圈。
腊梅还没谢，金灿灿的花瓣在暮色中泛着光，裴朝伸着小手去够，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沈明瑜折了一小枝递给他，他攥在手里，再也不肯松开。
......
初六这天，天光还未大亮，裴府上下便已活泛起来。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橘黄的光映在青砖上，几个婆子拿着扫帚细细地扫着前几日积下的碎雪。
门房的小厮换了新衣裳，站在门口张望，等着动静。
厨房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灶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鸡汤的香味顺着廊下的风飘出去老远。
各房的丫鬟小厮进进出出，端着托盘、捧着花瓶、拿着拂尘，把每间屋子都收拾得窗明几净。
霁云轩。
沈明瑜醒来的时候，裴知行已经醒了。
外头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帐子上投下一片朦朦胧胧的白，不亮，却很清透。
她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又不动了。
裴知行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撑在枕上，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散在枕上和他手臂上，乌黑的一片，衬着她睡得红扑扑的脸，像一朵半开的芍药。
睫毛垂着，覆在下眼睑上，偶尔轻轻颤一下，嘴角微微抿着，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温香软玉在怀，她睡得这般香甜，他舍不得吵醒她。
昨夜哄着她说的那些话，诱导着她进行的那些动作，一幕一幕地浮上脑海。
她的脸红、她的喘息、她香汗淋漓地伏在他胸口沉沉睡去的样子。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忍下那股燥意，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天已经亮了，比前几日亮得早了些。
云层薄了，透出淡淡的光，想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姑母今日到，昨日母亲说了，一早就让人去城门口等着了。
裴家上下今日基本都在家等着，他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眉心，轻轻地亲了一下。
沈明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他又亲了亲她的鼻尖，又亲了亲她的脸颊，一下一下的，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沈明瑜动了动，偏了偏头，没有醒。
他又亲了亲她的耳廓，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笑意：
“该起身了。”
沈明瑜皱了皱眉，伸手推了推胸前的那颗脑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了……”
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
裴知行没有松手，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的鼻尖蹭着她耳后的肌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卿卿好香啊。”
沈明瑜被他这一下彻底弄醒了。
她睁开眼，眨了眨，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她的倒影，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沉沉的，烫烫的。
她想起昨夜自己在他身上，长发散落在肩头，他仰着脸看她的那个眼神，和此刻一模一样。
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裴知行，你不要脸。”她伸手捶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声音却是恼的。
裴知行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亲，“要脸做什么，要你就够了。”
沈明瑜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索性不说了，拉起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被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松烟的墨味，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裴知行看着被子下鼓起的那一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随即又觉得不妙。
昨夜哄了她那么久，她才答应在上面，这会儿要是恼了，以后怕是再也哄不动了。
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他得赶紧把人哄回来。
他俯下身，隔着被子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讨好：
“夫人？卿卿？怎么了？”
被子里没有动静，他又唤了一声：“瑜瑜？”
过了一会儿，被子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别叫我。”
裴知行想了想，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卷，“饿不饿？该起来用早膳了。”
被子卷动了一下，露出一双眼睛。
沈明瑜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方才的红晕，眼睛湿润，嘴唇微微抿着，像是还在生气，又像是在忍笑。
“我饿了。”她道。
裴知行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架子前，取下她的衣裳，走回床边。
“伸手。”他道。
沈明瑜愣了一下，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那件藕荷色褙子，又看了看他。
他没有要递过来的意思，而是展开了衣裳，等着她伸胳膊。
“你干嘛？”她问。
“伺候你穿衣。”裴知行语气暧昧不清。
沈明瑜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把衣裳从他手里夺过来，“我自己穿，你转过去。”
裴知行没有转过去，也没有把衣裳抢回来，只是站在床边看着她。
沈明瑜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飞快地把衣裳穿好，系好带子，然后从床上下来，趿着鞋走到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