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母女见面
裴清漪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裙摆在青砖地上掠过，带起细微的窸窣声。
她踏进正厅的门槛，目光越过满堂的人，直直地落在上首那位银发老妇人身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快步走上前，在裴老夫人跟前站定，屈膝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微微发颤：
“母亲，女儿回来了。”
裴老夫人看着她，手里的佛珠停了。
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裴清漪的脸，从眉眼摸到脸颊，从脸颊摸到下颌，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不是回忆里的样子。
“瘦了。”
裴老夫人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沙哑，尾音微微发颤。
裴清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握住裴老夫人的手，贴在脸上。
“没有瘦，还胖了些呢。母亲才是，头发又白了些。”
裴老夫人摇了摇头，“可不就是白了吗，又老了一岁。”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眼眶里却泛着泪光。
裴清漪跪在裴老夫人膝前，仰着脸看她，母女俩相对无言了片刻，裴老夫人伸手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裴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起来吧，地上凉。”
孙嬷嬷上前，扶着裴清漪站起来。
裴清漪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回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卢星穆走上前，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跪在裴老夫人跟前，磕了一个头，直起身来，声音清朗：
“外孙星穆，给外祖母请安。愿外祖母福寿安康，松柏常青。”
裴老夫人看着这个外孙，目光从上到下看了又看，点了点头，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好，好，起来吧。”
她从孙嬷嬷手里接过一个红封，递过去，“拿着，好好读书，争取春闱考个好名次。”
卢星穆双手接过红封，又磕了一个头，才站起身来，退到一旁。
卢星语跟着上前，双手交叠在身前，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动作规规矩矩，身板挺得笔直，声音脆生生的：
“外孙女星语，给外祖母请安。愿外祖母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裴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两眼，脸上的笑意更淡了些。
她朝卢星语招了招手，“过来，走近些，让外祖母看看。”
卢星语上前几步，在裴老夫人跟前站定。
裴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打扮得体，面容娇丽，想来女儿带来由她的原因，笑着点了点头。
“都长成大姑娘了。及笄了吧？”裴老夫人问。
卢星语点点头，柔声道：“回外祖母，去岁九月及笄的。”
裴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好。”
她从孙嬷嬷手里又拿了一个红封，塞到卢星语手里，“拿着，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卢星语双手接过红封，屈了屈膝，“多谢外祖母。”
裴老夫人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怜爱。
“你母亲身子不好，你一路照顾着，辛苦了。在京里多住些日子，好好逛逛，都是自家人呢，别见外了。”
卢星语眼眶微红，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外祖母。”
裴清漪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和自己的儿女说话，眼眶又红了。
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吸了吸鼻子。
裴老夫人看见了，笑着摇了摇头，“你呀，还是爱哭。小时候就这样，一哭起来没完没了，谁也哄不住。”
裴清漪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拿帕子掩着嘴笑了笑，“母亲记错了，那是弟弟，可不是我。”
裴老夫人想了想，“你弟弟们小时候也爱哭，但没你哭得厉害。有一年除夕，你把新衣裳弄脏了，哭了大半个时辰，怎么哄都不行，最后还是你父亲说‘再哭就不给你压岁钱了’，你才停了。”
裴清漪笑着摇头，“母亲又拿小时候的事打趣我。”
看她们就开始打趣了，裴承陵才站起来，走过来，在裴清漪面前站定。
“大姐。”裴承陵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郑重。
裴清漪看着他，眼眶又红了，“阿陵。”
她伸手拍了拍裴承陵的手臂，“你倒是没怎么变，就是头发也白了些。”
裴承陵微微弯了弯嘴角，“大姐可没变，还是那么精神。”
裴清漪笑着摇了摇头，“什么精神，老了，不比从前了。”
裴承岩和裴承德也走过来，微微颔首，“大姐。”
裴承德唤了一声“大姐”，声音比裴承岩大了些，带着几分热络。
裴清漪看着三个弟弟，目光从裴承陵脸上移到裴承岩脸上，又移到裴承德脸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们都好好的就好。”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行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让清漪喝口茶，歇歇。”
众人应了，各自回到座位上。
丫鬟们端着茶盏鱼贯而入，给新到的客人上茶。
裴清漪在裴老夫人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卢星穆和卢星语坐在她身后。
卢星语接过茶盏，双手拿起，低头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下，动作不慌不忙。
裴清漪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正厅里扫了一圈。
裴媛从椅子上下来，跑到裴清漪跟前，仰着小脸看她，脆生生地问：“姑祖母，你就是我祖父的大姐吗？”
裴清漪低头看着她，笑着点头，“是啊，你是媛姐儿吧？长这么大了，上回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
裴媛眨了眨眼，回头看了裴知景一眼，又转回来，“姑祖母，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吗？”
裴清漪笑着道：“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眼睛特别大，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葡萄。”
裴媛被夸了，高兴得咧嘴笑了，跑回裴知景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爹，姑祖母说我小时候眼睛像葡萄！”
裴知景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裴老夫人看着这一屋子的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满足，“好，好，都回来了，团圆了。”
众人纷纷应和，屋里的气氛比方才更热闹了些。
卢星语坐在裴清漪身后，嘴角弯着，目光默默扫过众人，又移到裴朝身上，看了几眼，收回来，低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