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哪有我们阿瑜机灵
卢星语把诗集放回书架上，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点窗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花香，淡淡的，好闻得很。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关上窗，看着窗台上的那盆兰花，伸手摸了摸叶子，绿油油的，滑溜溜的。
“裴家人倒是不像外头传的那样古板。”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些，没有在裴家人面前时那副规规矩矩的拘束。
碧桃听了，也跟着笑了，“可不是嘛，奴婢方才在府门口瞧着，那些下人们做事都有条有理的，见了人也不卑不亢的，明是大户人家的气象，却又不仗势欺人。”
卢星语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碧桃，嘴角弯了弯，“你观察得很仔细哦。”
碧桃笑着道：“奴婢这不是替小姐操心嘛。小姐是要在京城住好一阵子呢，这家子人好不好相处，可关系到姑娘这段日子。”
卢星语低头理了理袖口，若有所思，“裴家上下都没什么问题，姑祖母和舅母都是和气的人，几位表兄表嫂看着也不错。就是......”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碧桃凑近了些，“就是什么？”
卢星语想了想，“就是大表兄和大表嫂。来之前，我听家里的人说过一些。”
碧桃眨了眨眼，“说了什么？”
卢星语摇了摇头，“没什么要紧的，就是些家长里短。不过今日一见——”
她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大表兄看着是个疼人的。你看他看表嫂的那个眼神，还有抱着朝哥儿的样子，眼里的柔情假不了。”
碧桃点了点头，“奴婢也瞧见了。大表公子虽然话不多，但看表少夫人时候，那眼神跟看旁人完全不一样。”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表少夫人这个人，奴婢瞧不太透。”
卢星语看着她，等她说下去。碧桃道：“表少夫人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对姑奶奶恭敬，对奴婢们也没架子，对朝哥儿又耐心又温柔，看起来是个好相与的人。可奴婢总觉得，她心里是有主意的，不是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卢星语弯了弯嘴角，“你长进了哦。大表嫂这个人，姿色出众，待人又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碰上什么有意思的事。”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碧桃又道：“姑娘，咱们要在京城住好一阵子呢，您有什么打算？”
卢星语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雀跃。
“改日得好好逛逛京城。来都来了，总不能天天闷在屋里看书吧？京城的铺子、茶楼、点心铺子，还有那些时新的玩意儿，都得去看看。”
碧桃笑了，“姑娘这个心思，奴婢早就猜到了。您在马车上就念叨了一路，说京城比淮阳繁华多少倍，一定要好好逛逛。”
卢星语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就你话多。”
碧桃缩了缩脖子，嘻嘻一笑。
卢星语转身走到窗前，又推开窗缝，看着院子里的光景。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整个人都精神了。
“京城，果然比淮阳冷多了。”她裹了裹衣领，自言自语道。
碧桃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厚实的斗篷，给她披上，“小姐别冻着了，再过些日子就开春了。”
卢星语把斗篷拢紧了些，嘴角微翘。
直觉告诉她，未来的日子会很有趣。
她转过身来，从窗边走到桌旁，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入口甘醇，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端着茶杯，靠在茶几上，目光从书架移到床帐，从床帐移到窗台上的兰花，最后落在那盆兰花上。
碧桃把包袱收拾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姑娘，要不要奴婢去给夫人回个话？说咱们这边什么都不缺。”
卢星语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去吧。跟母亲说，西厢房收拾得妥妥当当的，被褥松软，书案上的笔墨纸砚都齐全，书架上的书我翻了两本，都是用得上的，舅母费心了。”
她顿了顿，又道，“顺便跟母亲说，我歇一会儿，晚些再过去陪她用膳。”
碧桃应了，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了，屋里安静下来。
卢星语端着茶走到窗边，靠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光景。
霁云轩。
裴知行抱着裴朝进了正房，沈明瑜跟在他身后。
沈明瑜轻轻拍着他的背，把他放在床榻上，脱了外衣，盖好被子。
裴朝翻了个身，小手攥着被角，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娘”，便不动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沈明瑜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又掖了掖被角，才站起身来。
裴知行走过来，在软榻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着。
沈明瑜走到妆台前，把头上的簪子一支一支地拔下来。
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整个人松快了许多。
她拿梳子通头，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裴知行。
他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本《孙子兵法》，翻了几页，又放下了，拿起另一本，翻了翻，又放下了。
沈明瑜从镜子里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放下梳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看不进去？”她问。
裴知行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书放在小几上，“没什么，就是有些静不下来。”
沈明瑜靠在引枕上，“我也是。姑母来了，小穆和星语也来了，家里一下子多了好几个人，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完。”
裴知行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什么事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落下。姑母回来是好事，祖母高兴，母亲也高兴。”
沈明瑜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嗯了一声。她说：“星语我瞧着挺机灵的。在门口的时候，说话做事规规矩矩的，不慌不忙，眼神也活泛，不像那种怯生生的性子。”
裴知行想了想，“这倒看不出来，不过哪有我们阿瑜机灵。”
沈明瑜笑了，伸手在他手上轻轻拍了一下，“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