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西厢房
郑氏点了点头，“坐吧坐吧，不必多礼。”
郑氏又看向卢星语，“星语跟你母亲住一个院子，西厢房收拾出来了，两间，你住里间，外间给你做小书房。”
卢星语起身，朝郑氏屈膝行了一礼，“多谢舅母，星语很喜欢。”
声音清晰柔和，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郑氏笑着点了点头，“喜欢就好。园子里的腊梅还开着，你若是喜欢，折几枝插瓶。”
卢星语笑着应了，“好。”
裴清漪看着郑氏安排得妥妥当当，拉着她的手，眼眶又红了，“弟妹，辛苦你了。”
郑氏摇了摇头，“大姐别这么说，回来就好，往后好好住着，有什么缺的及时告诉我。”
裴清漪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没说话。
裴老夫人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行了，都别站着了，回去歇着吧。晚上再来说话，有的是时间。”
众人纷纷起身，裴清漪走到裴老夫人跟前，微微屈膝，“母亲，女儿先回去了，晚上再来看您。”
裴老夫人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歇着，别惦记我。”
裴清漪这才直起身，带着卢星穆和卢星语往外走。
郑氏跟在她身边，一边走一边叮嘱，“大姐，东跨院离你的院子不远，穿过游廊就到了，走路一盏茶的工夫。小穆要是看书看累了，可以去你那边坐坐，你让人给备些点心。”
裴清漪点点头，“好，我知道。”
两人说着话，出了正厅的门。
裴知行抱着裴朝走在后面，沈明瑜走在旁边。
裴朝已经困了，小脑袋趴在裴知行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裳哼唧着。
沈明瑜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擡头看向裴知行，“姑母人挺好的。”
裴知行嗯了一声。
沈明瑜又问：“东跨院离我们远不远？”
裴知行想了想，“不远，走过一条游廊就到了。”
沈明瑜点了点头，没再问了，看着裴知行怀里的裴朝，想着刚刚吃饭的事。
“真是个小坏蛋，你说，他怎么不安分些呢？”
裴知行侧目看着身边的娇妻，浅笑道：“或许你可以对他凶一些。”
沈明瑜摇摇头，“算了，还是你当坏人吧。”
廊下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穗子也跟着摇摆。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悦耳的，在午后的静谧里格外清晰。
另一边，裴清漪带着卢星语穿过游廊，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郑氏安排得周全，院子早就收拾出来了，连路都提前打扫过，青砖地上干干净净，不见一片落叶。
廊下的红灯笼是新换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晃着，映着日光，红得透亮。
院门上是裴清漪亲手题的字——栖云斋。
笔迹清秀却不失力道，是她十五岁那年写的，请人刻成匾额，挂了几十年，漆色已经有些斑驳了，但字还是那个字，一笔一划都没变。
裴清漪站在院门口，擡头看着那块匾额，目光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卢星语站在她身后，也擡头看了看，又低下头，安静地等着。
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枝干虬结，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
冬日里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蓝天的映衬下像一幅水墨画。
树下摆着一口石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天冷了都沉在水底不动，只有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廊下摆着几盆茶花，正是花期，红的粉的，碗大的花朵露出丝绒般的光泽。
窗棂上新糊了高丽纸，透光不透风，窗台上摆着一盆水仙，已经抽出了花箭，绿油油的叶子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裴清漪推开门，正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紫檀木的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椅垫是新换的，藕荷色的绸面，绣着折枝玉兰。
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盆水仙，花开了一半，香气淡淡的。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是前朝一位名家的真迹，裴清漪未出阁时就挂着，如今还在，画上的墨色已经淡了些，但意境还在。
角落里摆着一架螺钿屏风，嵌着五彩的贝壳，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影影绰绰的，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裴清漪在正厅里站了片刻，环顾了一圈。
她转头看向卢星语，“西厢房给你住，你去看看缺什么，回头让人添置。”
顿了顿，又道，“被褥都是新换的，前几日你舅母让人晒过，不潮。”
卢星语点了点头，“是，母亲。”
她带着贴身丫鬟碧桃出了正厅，沿着游廊往西厢房走去。
碧桃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卢星语随身带的几件衣裳和一些零碎物件。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碧桃上前推开门，侧身让卢星语先进去。
屋里收拾得十分整洁。
一张架子床靠墙摆放，床帐是月白色的，帐钩是银质的，雕着莲花纹样。
被褥是新的，浅蓝色的绸面，绣着缠枝莲，叠得整齐。
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盏铜灯，灯罩是琉璃的，擦得透亮。
靠窗是一张书案，花梨木的，案上铺着深灰色的毡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笔架上挂着几支新笔，砚台是端溪老坑的，已经养出了光泽。
书案旁边是一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套书，不是顶多的那种，但也够看。
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叶子翠绿，花还没开，但看着就有生气。
墙角立着一个衣架，上面挂着几件家常衣裳，应该是郑氏方才准备的，料子不错，样式也时新。
卢星语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被褥，松软的，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又走到书案前，拿起笔看了看，笔锋收得干净，是没用过的。
她放下笔，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是一本诗集，页面干净，没有折痕。
碧桃跟在她身后，把包袱放在桌上，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小姐，这屋子收拾得真细致，比咱们在淮阳的闺房还讲究。
被褥是新的，书案上的笔也是新的，连书架上的书都是挑过的，不是随便塞几本充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