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我闺女呢
宁氏放下手里的糕，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自然是有些话要问你的。”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低了几分，语气却是熟稔的。
“前几日裴家姑奶奶带回了个庶女，这事儿你可知道外头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沈明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擡眼看她，“议论什么？”
宁氏压低了声音，“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裴家姑奶奶这是要把庶女留在京城许配人家，有的说怕是冲着你府上那几位公子来的，还有的说……”
她看了沈明瑜一眼，没往下说。
沈明瑜放下茶盏，笑了笑，“还有什么？嫂子但说无妨。”
宁氏叹了口气，“还有的说，是你那姑母自己动了心思，想把庶女留在京城，借着裴家的势说一门好亲事，往后也好有个倚仗。”
沈明瑜听了，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些我也想过，只是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如今还看不分明。”
宁氏往她身边挪了挪，拉住她的手，语气重了几分。
“阿瑜，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男子大多薄情，你我这样的人家，在京里头的，哪家不是三妻四妾？好一点的，少几个罢了。”
沈明瑜垂下眼，没有接话。
宁氏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还是开了口。
“你哥哥待我算好的了，京城里谁不说沈家大公子和大少夫人恩爱？可你知不知道，就连我当年怀着言哥儿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苦涩。
“也给身边的丫鬟开了脸，做了通房。”
沈明瑜擡起头，看着宁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宁氏苦笑了一声，“我也不想的，可那时候婆母说，沈家子嗣为重，我怀着身子不便伺候，总不能让你哥哥房里没人。”
“你哥哥倒是推了几回，可我总不能让人说我善妒、不容人。”
她握紧了沈明瑜的手，目光认真起来。
“好在后来那丫鬟放出去了，也没生出什么事来。可你要知道，这还只是个通房。要是院中真来了个姨娘，那可就是顶顶麻烦的事了，整日里擡头不见低头见的，膈应都膈应死人。”
沈明瑜反握住她的手，“嫂子跟我说这些，是担心……”
宁氏直直地看着她，也不绕弯子了。
“我是担心裴家姑奶奶此番回京，有没有这方面的打算？那位留在京城事小，万一家里的什么人、什么庶女也借着这个由头往你们院中塞人，你怎么办？”
沈明瑜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嫂子，这个我现在还答不上来。她没提过，我也没好问。”
宁氏急了，“我的妹妹啊，你可要长些心才是。如今你家姑爷品级也上来了，人本身也还可以。”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
“品级上来了，应酬就多了。应酬多了，阿谀奉承的就来了。”
“今日送你一房美妾，明日送你两个丫鬟，人家笑脸送过来，你收还是不收？不收，得罪人。收了，往哪儿放？”
沈明瑜静静地听着，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嫂子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宁氏看着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沈明瑜放下茶盏，擡起头来，目光清澈明亮。
“这几日我也跟卢家小姐相处了几日。那个姑娘，是真不像那种人。说话做事都大大方方的，不藏着掖着，对我也客客气气，没有半分轻狂。”
她顿了顿，又道：“姑母是什么打算，我不清楚。但星语，我瞧着不像是个会搅事的人。”
宁氏听了，眉头还是没有松开，只叹了一声。
“知人知面不知心，才相处几日，哪能看得真切？”
沈明瑜笑了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洒脱。
“那便水来土掩吧。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是吃素的。”
宁氏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了一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啊，从小就这副脾气，看着就是懒懒散散的，心里头比谁都硬气。”
沈明瑜笑了笑，目光落在宁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话锋一转，声音轻快了起来。
“好了嫂子，不说这些了。”
她伸出手，轻轻在宁氏肚子上摸了摸，眉眼弯弯的，“我的小侄女乖不乖呀？有没有闹你？”
宁氏愣了一下，随即拿起帕子掩住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呀，怎么你也说是女儿？”
“等会母亲回来了，知道了这些事，她到时候定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沈明瑜歪着头笑，“我说女儿怎么了？女儿多好啊，像嫂子这样又好看又能干，回头我给她说一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宁氏笑着拍了她的手一下，“就你嘴甜。”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柔和无奈。
“不过说来也怪，你哥自打知道我怀上这一胎起，就天天念叨，‘我闺女呢？我闺女今天乖不乖？’成日里闺女长闺女短的，我听着都替他害臊。”
沈明瑜笑出了声，“哥哥这是盼女儿盼得紧呢。”
宁氏点了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
“这几日倒是乖巧些了，不像前一个月那样闹腾。那时候吃什么吐什么，折腾得我没一日安生。你哥急得团团转，差点把太医署的太医都请了个遍。”
沈明瑜笑着道：“那说明这小侄女懂事了，知道心疼娘了。”
宁氏摸了摸肚子，笑道：“但愿如此吧。要是像她哥哥那样皮，我可吃不消。”
“松言那孩子，你也知道的，看着文文静静的，骨子里皮得很，上回差点爬到假山上去，吓得我魂都快飞了。”
沈明瑜笑着接话，“正是呢。言哥儿刚走稳当的时候，就要拽着我出府去玩，小调皮一个。”
她忆起旧事，眸中漾着温软的笑意。
“那时他才多大的小孩，路还走不稳当，就敢扯着我的裙角往外跑，奶娘在后头追都追不上。”
宁氏听了也笑，“可不是么，那孩子打小胆子就壮。”
沈明瑜点了点头，“不过大多时候还是乖顺的，同他讲理都听得进去。”
“只盼着我们朝哥儿也能乖些，可莫要比言哥儿还皮才是。”
宁氏看了她一眼，含笑道：“朝哥儿那般小，如今还瞧不出性子。只是若学了你，那可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