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进城了
沈明瑜嗔了她一眼，“嫂子这话从何说起？我小时候不知多乖顺呢。”
宁氏笑着摆手，“你乖顺？你可莫要哄我了。母亲可同我说过，你小时候比言哥儿还皮，上房揭瓦的事儿都干过。”
沈明瑜被揭了短处，轻哼一声，“那都是哥哥带的，我是被他带坏了的。”
宁氏笑得更欢了，“罢了罢了，你哥哥那时在书房读书，哪得空闲带你？分明是你自个儿皮的。”
姑嫂二人笑作一团。
笑了一阵，宁氏的目光落在沈明瑜身上，忽然顿了顿。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转了几转。
要不要问问阿瑜，可有要一个孩儿的打算？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婆母应当已经同阿瑜提过了吧？
这种事，自己做个嫂子的，问多了反倒显得多事。
况且阿瑜是个有主意的，心里头自有盘算。
宁氏思量再三，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沈明瑜未曾察觉她的犹疑，自顾自地继续说起了裴朝的趣事。
“你是没瞧见，朝哥儿如今可爱笑了，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也不认生。”
“上回在府里，他曾祖母抱着他，他便揪着祖母的佛珠不肯撒手，拽得祖母直笑。”
宁氏笑着道：“那可是个有福缘的孩子，曾祖母疼他吧？”
沈明瑜点了点头，“疼得很，每日总要抱一抱才安心。”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说说裴朝的趣事，说说沈松言的顽皮，又说到年节里各家往来的规矩，絮絮叨叨的，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窗外的日头渐渐移到了中天，光线透过窗纱洒进来，投射到地上。
忽而，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厮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
“大公子，大少夫人，老爷夫人已经进城了！估摸着再有小半个时辰便到府上了！”
沈明璋的声音从外间传来，“知道了，让门房预备着。”
宁氏听了，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伸手扶了扶发间的步摇。
沈明瑜也跟着起身，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伸手搀住宁氏的胳膊，笑着道：
“嫂子慢些，我扶着您。”
宁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就你周到。”
沈明瑜闻言嘻嘻一笑。
二人一同往外走，宁氏一面走一面回头吩咐守在门口的丫鬟。
“去厨房瞧瞧，午膳备得如何了，让他们先温着，不急着上。祖父祖母舟车劳顿，想来也没什么胃口，简单用些便要歇息的。”
丫鬟应了一声，快步往厨房方向去了。
宁氏又转头对沈明瑜道：“父亲母亲他们赶了这几日的路，身子骨必定乏了。等会儿到了，简单用些膳食，便先让他们歇下吧。”
沈明瑜点了点头，“嫂子安排得妥当。”
宁氏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又道：
“你和妹夫带着朝哥儿便不必急着回去了，先在你的院子里歇下，晚间咱们再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沈明瑜笑着应了，“好，都听嫂子的。”
二人穿过里间的屏风，掀帘走了出来。
外间厅堂里，裴知行和沈明璋正坐在椅上喝茶。
沈明璋翘着腿，手里端着茶盏，不知在说些什么。
裴知行微微侧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见她们出来了，两人同时站起。
沈明璋放下茶盏，笑着道：“说完了？我还道你们要在里头聊到天黑呢。”
宁氏嗔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裴知行未曾开口，目光落在沈明瑜身上，上下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她安好。
沈明瑜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唇，走过去立在他身侧。
沈明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回头招呼。
“走吧，去门口迎一迎，祖父祖母他们也该到了。”
一行人出了厅堂，穿过穿堂，往院中的暖阁方向拐去。
暖阁里，沈松言正带着裴朝在地毯上玩耍。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两个小人儿面对面坐着，中间摆了一堆积木。
沈松言正认真地搭着一座小房子，裴朝坐在对面，手里抓着一块积木，往嘴里塞。
沈松言赶紧伸手把积木从他嘴里抢出来，奶声奶气地教他。
“朝哥儿，积木不能吃的。要这样搭，你看。”
他重新搭了一块上去。
裴朝歪着脑袋看了看，伸出小手啪地一下把搭好的积木推倒了，然后咯咯咯地笑起来。
沈松言也不恼，又把积木重新搭起来，嘴里念叨着，“推倒了哥哥再搭，朝哥儿高兴便好。”
宁氏站在门口瞧了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回头对沈明瑜道：“你这个小祖宗，脾气不小。”
沈明瑜笑着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裴朝的小脑袋。
“朝哥儿，不可欺负哥哥。”
裴朝见了娘亲来了，立刻丢了积木，张开两只小胖手朝她扑过来，嘴里“啊啊”地叫着。
沈明瑜正要伸手去抱，裴知行已经先她一步弯下腰，一只手便将裴朝从地上捞了起来，稳稳地托在怀中。
裴朝被举得高高的，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挥舞着。
裴知行一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另一边，沈明璋也弯下腰，一把捞起沈松言，抱在怀里。
沈松言搂着沈明璋的脖子，笑嘻嘻地问：“爹爹，是不是祖父祖母到了？”
沈明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到了到了。走，跟爹爹去接祖父祖母。”
沈松言高兴地拍了拍手，“好耶好耶！”
一行人出了院子，沿着甬道往大门口走去。
沈府的大门已然敞开，门房与仆从们分列两班，恭恭敬敬地候着。
沈明璋抱着沈松言站在门内台阶上，裴知行抱着裴朝立在他身侧，沈明瑜与宁氏站在后头。
日头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明瑜微微眯了眼，朝长街尽头望去，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转过头，看了裴知行一眼。
裴知行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无声地看了她一眼，似在问她怎么了。
沈明瑜笑了笑，未曾言语，伸手替裴朝拢了拢被风吹歪的小帽。
不多时，长街尽头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先是一匹高头大马拐过街角，马上的小厮远远瞧见沈府门前的阵仗，回身喊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一队车马浩浩荡荡地驶了过来。
打头的是一辆黑漆齐头大马车，车帷是深青色漳绒，绣着沈家的家徽。
一路行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车队越来越近，终于在沈府门前缓缓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