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夫人当如何
沈明瑜点了点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站起身来，道：“二婶，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着，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孟氏点了点头，“去吧去吧，路上慢些。”
她又看了裴朝一眼，眼里的不舍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朝哥儿，外祖母下次再陪你玩。”
裴朝正趴在沈明瑜肩头，手里还攥着那个红封，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冲孟氏咧嘴笑了笑。
小手朝她挥了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逗得孟氏又笑了起来。
沈明妍送他们出了芙蓉馆，站在廊下挥手道别，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那头，才转身回去。
出了沈府大门，马车已经备好了，车檐下的铜灯点着，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橘黄的光晕洒在地上，将青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
裴知行先上了车，回身接过裴朝，又伸手扶了沈明瑜上来。
裴朝上了车还不消停，在裴知行怀里拱来拱去，举着那个红封给沈明瑜看，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
沈明瑜笑着把他接过来，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好了好了，回家再玩。”
车帘落下，马车轻轻一震，便稳稳地驶了出去，朝着裴府的方向，渐渐融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马车穿过几条长街，稳稳地停在了裴府门前。
门房早已候着，见了马车连忙开了侧门，又将灯笼挑高些，照着脚下的路。
裴知行抱着裴朝下了车，裴朝已经有些乏了，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小手抓着裴知行的衣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沈明瑜跟在后面，伸手扶了扶发髻，一整日的奔波，头上珠翠沉甸甸的，早就想卸下来了。
三人进了霁云轩，赵嬷嬷迎了上来，笑眯眯地从裴知行怀里接过裴朝。
裴朝到了赵嬷嬷怀里，回头看了沈明瑜一眼，小嘴一瘪，像是想哭。
可眼皮实在太沉了，还没来得及哭出来，脑袋就往赵嬷嬷肩头一歪，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赵嬷嬷笑着道：“小少爷这是累狠了，奴婢带他去睡，爷和少夫人早些歇着吧。”
沈明瑜点了点头，看着赵嬷嬷把裴朝抱进东厢房，才放心地转身进了正房。
净房里的热水早备好了，雾气氤氲，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沈明瑜褪了衣裳，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将一整日的疲惫都泡散了。
出来时，穗禾已经铺好了床，被褥熏了香，清幽淡雅。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领口绣了几枝素雅的兰草，衣料柔软贴肤，衬得她整个人温软如玉。
她散着半干的青丝，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床边，拿起床头那本话本子，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便靠在大迎枕上看了起来。
不多时，裴知行从净房出来了。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寝衣，衣料轻薄，松松地系着腰带，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瘦的锁骨。
乌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后，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寝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棉帕，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净房走出来。
擡眼便看见沈明瑜半靠在床上，手里捧着书，看得入神。
她嘴角微微翘着，眉眼弯弯的，时不时还抿着嘴笑一下，全然没注意到他出来了。
裴知行只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便知道那是什么书了。
他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
“又是刚买的？”
沈明瑜看得正入迷，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嗯。”
点了头才意识到不对，连忙又摇了摇头，“不。”
她擡起头来看他。
裴知行立在床前，寝衣洁白，衬得他肤色愈发清隽。
乌发半干，散在肩侧，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将他平日的冷淡冲淡了许多，添了几分慵懒随意的风流。
他正拿着棉帕漫不经心地擦着发尾，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寻。
沈明瑜弯了弯唇，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你猜猜，可不是我让人买的哦。”
裴知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了她一眼，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副等着他猜的模样，便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
“不是买的，难道还是送的不成？”
沈明瑜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把话本子往胸口一扣，从床榻里侧往外滚了一圈，滚到裴知行跟前，仰着脸看他。
“对了一半。”
裴知行挑了挑眉，停下擦头发的动作，低头看着这张笑盈盈的小脸。
沈明瑜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他的胸口，慢悠悠地道：
“这是以蔓前几日和星语一起出去逛的时候买的。她看完了，说很好看，便让人送过来给我看的。”
裴知行听了，淡淡地“哦”了一声，将手里的棉帕随手搭在床架上，俯下身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她刚洗过澡，脸颊上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皮肤滑腻温软，捏在手里像一块上好的暖玉。
“就你们爱看这些。”
裴知行的声音不高不低，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改日跟我一起研读典籍，嗯？”
沈明瑜被他捏着脸，说话含混不清，却还是干脆利落地“咦”了一声，一脸嫌弃。
“我才不要呢。”
她拍开他的手，身子一缩，又滚回了床榻里侧。
把被子拉到下巴，重新翻开那本话本子，目光落在书页上，嘴角还挂着笑。
裴知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拿起棉帕继续擦头发。
他将头发擦得差不多了，便走到灯前，将大半的灯都熄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
橘黄的光晕拢在一隅，将床榻笼罩在一片朦胧温柔的光影里。
他在床边坐下，侧过身，伸手抽走了沈明瑜手里的话本子。
沈明瑜正看到要紧处，手里忽然一空，愣了一下，擡起头来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做什么？我还没看完呢。”
裴知行将话本子合上，随手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声音低低的，“好了，不看了。”
他俯下身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先陪陪我。”
沈明瑜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擡眼看着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这屋里就我们两个，我不是正陪着你么？你可不要不识相哦。”
裴知行听了这话，嘴角微微扬了扬，那笑意不深，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她耳边呢喃。
“不识相……夫人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