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荡秋千
秋千荡了几个来回,裴知行的手始终稳稳地扶着绳索,不曾松开。
阳光落在他烟灰色的衣袍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沈明瑜坐在秋千上,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豆绿色的裙面上银线莲纹在光下一闪一闪的,腰间白玉双鱼佩随着秋千的摆动叮当作响。
微风拂过面颊,带着院中竹叶和兰草的清香,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
她半眯着眼,嘴角噙着笑,倒有几分回到未出阁时的自在。
裴朝在一旁看得眼热,摇摇晃晃地朝秋千走过去,伸出小手去抓秋千的绳索,嘴里啊啊地叫着,也想上去。
沈明瑜见了,笑着道:“好了好了,不玩了,再玩下去这小祖宗该急了。”
裴知行手上微微用力,将秋千稳住,待它不再晃动,才松开绳索。
沈明瑜从秋千上下来,弯腰抱起裴朝,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等朝哥儿长大了,娘再带你荡秋千,好不好?”
裴朝还盯着那架秋千看,小嘴瘪了瘪,到底没哭,只是把脸埋进沈明瑜颈窝里,闷闷地哼唧了两声,算是勉强同意了。
裴知行看着两人若有所思。
沈明瑜抱着他,在院子里又转了两圈,指给他看那丛翠竹,看那几盆兰花,又蹲下来让他看了看那片多肉。
裴朝好奇地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一片胖嘟嘟的多肉叶子,触感滑滑的、肉肉的。
他缩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伸出手去摸了一下,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渐渐被这些新奇的花草吸引了注意,不再惦记秋千了。
小手一会儿指指竹子,一会儿指指多肉,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自得其乐。
裴知行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看一眼花草,偶尔看一眼人,神色淡淡的,唇边却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过了好一会儿。
裴朝终于有了倦意,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眼皮也开始打架了,小手却还紧紧攥着沈明瑜的衣裙不肯松开。
沈明瑜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哄道:
“困了吧?回去睡会儿,娘陪着你。”
裴朝终于闭上了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呼吸渐渐均匀,软软地趴在她肩头,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沈明瑜朝裴知行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回了屋,把裴朝放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沈明瑜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儿子睡得香甜的小脸,心里头软成了一团棉花。
屋里的沉水香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安静而温柔。
沈明瑜看着看着,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她揉了揉眼睛,偏过头,轻声问裴知行:
“你休息吗?”
裴知行正立在窗前,闻言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擡脚走向床榻,脚步放得极轻。
沈明瑜站起身来,解了鹅黄色的织金褙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她将褙子搭在床边的衣架上,又摘了头上的赤金衔珠步摇和绒花,一头青丝如瀑般泻下来,散在肩头。
她看了看熟睡的裴朝,又看了看裴知行,轻手轻脚地爬进了床榻里侧,靠着墙躺下。
裴知行也跟着脱了外袍,搭在衣架上,露出里头黑色的中衣。
他在床边站了站,看了看里侧的妻子,又看了看中间的儿子,俯身躺了下来,恰好挡在裴朝外侧。
一家三口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裴朝在中间,睡得很香,小嘴微微翘着,脸蛋红扑扑的。
裴知行看了沈明瑜片刻,也阖上了眼。
不多时,三人的呼吸都变得均匀绵长,屋里只剩下沉水香的气息静静流淌。
......
下午,日光透过窗纱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裴朝先醒了,翻了个身,小脚丫蹬开了被子,嘴里哼哼唧唧的。
沈明瑜被他的动静吵醒,睁开眼,见裴朝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可爱极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笑着道:“醒了?”
裴朝见了娘亲的笑脸,也跟着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伸手去抓沈明瑜的头发。
沈明瑜被他扯得头皮发疼,赶紧把头发从他小手里解救出来,坐起身来,替他穿好小袄。
裴知行也醒了,靠在床头看着母子二人,神色慵懒。
沈明瑜把裴朝抱起来,在屋里陪着玩了一会儿。
穗禾端着热水进来伺候洗漱,沈明瑜洗了脸,重新挽了发,簪了两朵绒花,换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
又替裴朝擦了脸,换了一身干净的宝蓝色小袍子。
一家人正收拾着,穗禾从外头进来,福了福身,道:
“少夫人,方才二房那边传了话来,说二夫人身子有些不适,二房那边晚膳便不过来一起用了。”
沈明瑜手上的动作一顿,“二婶怎么了?”
穗禾道:“说是路上着了些风寒,嗓子不大舒服,还有些咳,方才已经请了大夫来看过了,开了方子,正在煎药。”
沈明瑜眉头微蹙,正要再问,穗禾又道:
“夫人那边也传了话来,说晚上一起去涵元院用晚膳,大公子和大少夫人也在那边。”
沈明瑜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转头看了裴知行一眼,裴知行微微皱了皱眉,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
沈明瑜便对穗禾道:“你再去打听打听,看二婶那边到底如何了,大夫怎么说,严不严重,回头告诉我一声。”
穗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明瑜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开始西沉,院子里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先去涵元院用晚膳,迟了让大家等不好。”
她一面说,一面弯腰抱起裴朝。
裴知行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裴朝,替他拢了拢小帽子,一家三口出了澄心院,往涵元院走去。
沈明瑜走在裴知行身侧,一面走一面道:“等用完了晚膳,我们再带着朝哥儿去见见二叔二婶。”
她顿了顿,又道:“你见不见都差不多,但二婶应当很想见朝哥儿的。”
裴知行克制地“好”了一声,不置可否,脚下却没停。
心里的爱意越发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