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兴奋得直拍手
澄心院在沈府东南角上，是她未出阁时住的院子。
出嫁后王氏一直让人守着，每日都派人打扫，一应陈设都保留着她在家时的模样。
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架小小的藤萝架，澄心院便到了。
裴知行抱着裴朝，一脚踏进院门，脚步便微微顿了一下。
他擡眼环顾四周，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十分精巧。
青砖墁地，干干净净，不见一丝尘土。
院墙边种着一丛翠竹，竹节挺拔，竹叶青青，风过时沙沙作响，送来一缕清寒的竹香。
竹下摆着几块湖石，石色青灰，玲珑剔透，与翠竹相映成趣。
靠南的墙根下种了一株西府海棠，枝干虬曲，此时尚未到花期，枝头光秃秃的，只冒出点点褐色的芽苞，静静等着春意。
海棠树旁是一小片修剪齐整的麦冬，绿油油的，密密匝匝地铺了一地，倒是这院中最鲜活的颜色。
院中还摆着几盆兰花，青花瓷盆，叶片修长，姿态飘逸，虽未开花，已有幽香隐隐浮动。
靠东边的角落里，一架秋千静静地悬在那里。
秋千的绳索是用细麻绳编成的，缠得密密实实，摸上去光滑温润。
坐板是一块打磨光滑的榆木，边角磨得圆润，上面还垫了一块旧棉褥子，虽有些旧了，却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
秋千架两侧爬满了凌霄花的藤蔓，此时不是花期，藤蔓光秃秃的，只余些干枯的枝条缠绕在架上，倒也自有一番萧索的意趣。
秋千架旁边，有一小块特地辟出来的地，约莫三尺见方，四周用碎瓦片围了一圈矮沿。
地里没有种寻常花草，而是密密地栽着一片多肉。
肥厚的叶片层层叠叠，有的碧绿如玉，有的泛着淡淡的紫红，肉嘟嘟的，憨态可掬，在这萧瑟的正月里，倒是难得的一抹生机。
裴知行的目光在那架秋千上停了停，又落在那片多肉上，微微挑了挑眉。
“还种了这个。”
沈明瑜笑了笑，“是前几年时兴起来的，我那会儿瞧着喜欢，便让人寻了些来种着。没想到这几年过去了，倒长得更好了。”
裴知行没接话，抱着裴朝往正房走去。
正房是三间，明间是厅堂，次间是卧房，梢间是书房。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若有若无的，像是沉水香，又像是梅花的气息，清幽淡雅，沁人心脾。
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桌椅几案都擦得锃亮，窗台上摆着一只青瓷小瓶。
瓶中插着几枝腊梅，虽是干枝，依旧有淡淡的香气逸出。
桌上搁了一套青花瓷茶具，旁边还放着一碟子桂花糕，一看就是宁氏让人提前备下的。
沈明瑜走到桌前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三杯茶。
一杯递给裴知行，一杯自己端着，又倒了一小杯温水，放在桌上晾着。
裴知行把裴朝放在身旁的椅子上，裴朝坐不稳，小身子歪歪斜斜的，两只小手撑着椅面。
好容易才稳住，仰着脸四处张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屋子乱看。
沈明瑜把那小杯温水端起来，吹了吹，试了试温度，递到裴朝嘴边。
裴朝低头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一些，顺着下巴往下淌，沈明瑜赶紧拿帕子替他擦了。
裴朝又喝了两口，便不喝了，把脸扭开，伸着手要去够桌上摆着的糕心。
沈明瑜把糕碟往远处挪了挪，笑着道：
“方才在花厅吃了那么多，不能再吃了，回头积了食又要哭。”
裴朝听不懂，见糕碟远了，嘴巴一瘪，眼看着就要闹。
裴知行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瞥了裴朝一眼，凶凶地吐出两个字。
“不许。”
裴朝被他的声音震了一下，瘪着嘴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娘，到底没敢哭出来，只是委屈巴巴地往沈明瑜怀里拱。
沈明瑜搂着裴朝，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低头问：
“困不困？娘抱你去睡会儿？”
裴朝摇了摇头，脑袋在她怀里拱来拱去，精神得很。
沈明瑜又擡头看裴知行。
裴知行端着茶盏，神色淡淡的，也摇了摇头，意思是不困。
沈明瑜笑着道：“那便出去逛逛？这院子虽不大，花草却不少，正好带朝哥儿看看。”
裴知行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沈明瑜抱着裴朝出了门，裴知行跟在后面。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了一地，青砖地面上映着竹影，疏疏落落的，随风晃动。
裴知行从沈明瑜怀里接过裴朝，弯腰把他放到地上。
裴朝如今刚学会走路不久，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两只小脚在地上踩来踩去，每一步都像要摔倒似的，却偏偏稳住了。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小手擡起来，朝院子东边的方向指了指，嘴里发出一连串“啊啊”的声音，急切得很。
沈明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笑了。
小家伙指的是那架秋千。
“我们朝哥儿是要荡秋千吗？”
沈明瑜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裴朝见娘亲看懂了他的意思，兴奋得直拍手，嘴里啊啊叫得更响了。
小身子还跟着一颠一颠的，整个人都快蹦起来了。
沈明瑜笑着摇了摇头，“你还小呢，荡不了秋千，等你再大些娘再带你玩。”
裴朝哪里听得进去，还是伸着小手朝秋千的方向指，急得小脸都红了，嘴里呜呜咽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明瑜见他那副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站起身来，自己走到秋千前坐下。
那秋千架虽有些年头了，却依旧结实，她坐上去轻轻晃了晃，绳索吱呀吱呀地响了两声，稳稳当当的。
她把那块旧棉褥子垫在身后，靠着软软的，倒也有几分惬意。
裴知行站在一旁，看了她一眼，擡脚走到秋千后面，双手握住两边的绳索，微微用力，将秋千往后拉了拉。
“抓稳了。”
他声音不大，语气却是认真的。
沈明瑜双手握住两边的绳索，回头冲他笑了笑，“好了。”
裴知行轻轻一推，秋千便荡了出去。
裴朝站在地上，仰着小脸看着娘亲在秋千上飞来飞去。
先是呆呆的看着，随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拍得啪啪响，口水都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