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量体
午后的阳光比来时又烈了几分，照在游廊的瓦檐上，明晃晃的光让人睁不开眼。
廊下的风倒是比亭子里凉快些，吹得沈明瑜鬓边的流苏轻晃。
裴朝趴在沈明瑜肩头，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眼皮一搭一搭的，小手紧紧攥着她。
沈明瑜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放柔了声音。
“睡吧，朝哥儿，娘带你回去睡觉觉。”
裴朝软软地“嗯”了一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没走多久，霁云轩的院门便出现在眼前。
沈明瑜抱着裴朝进了院门，本想往东厢房拐，脚步却顿了顿。
她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裴朝，又想了想自己。
回去也是一个人躺着，倒不如把这奶香奶香的小家伙留在身边。
陪着他睡，总比自己一个人躺着有趣。
她这么一想，便改了方向，擡脚往正房走去。
穗禾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那个紫檀木的大托盘，见沈明瑜抱着裴朝往正房走。
愣了一下，也没有多问，跟着往前走。
沈明瑜进了内室，轻轻将裴朝放到床上。
裴朝的小身子一挨着床铺，便自发地蜷了蜷，像一只小虾米。
小手攥着被角，往被子里挪动，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便不动了。
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睡得很香，根本没被吵醒。
沈明瑜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弯腰替他脱了鞋袜，又拉过被子盖住他的小肚子，这才转身出了外间。
茯苓正端着茶进来，见了沈明瑜，便笑着道：
“少夫人，小少爷睡了？”
沈明瑜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慢吩咐起来。
“茯苓，你去传个话。让绣娘把那匹碧烟色的软缎拿去做一身，照着上次那个样式做，绣几枝兰草就行，不要太繁复。”
茯苓应了一声，记下了。
沈明瑜又道：“那匹青色的给爷做一件直裰，样式简单些，他穿不惯那些花里胡哨的。”
茯苓笑着道：“好。”
沈明瑜笑了笑，接着说：“再派个绣娘，申时二刻过来，给朝哥儿量尺寸。天快热了，该做几身薄衣裳了。”
茯苓一一记下，又问：“少夫人，可要吩咐厨房备些什么？”
沈明瑜摇了摇头，“不用，我先去休息会儿，等朝哥儿醒了再说。”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你们也歇着去吧，今儿跟着跑了一中午，也累了。”
茯苓应了，转身出去传话了。
沈明瑜这才起身进了内室。
她在裴朝身边躺下来，却没有睡意。
方才在宁致院喝了两盏茶，又歇了好一会儿，早上也起得晚，这会儿精神头还足得很。
她侧过身，从床头摸出那本还没看完的话本子，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慢慢看了起来。
帐子里光线暗了些，她便往床边挪了挪，借着窗纱透进来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着。
眼睛有些累了，便偏过头看一眼身旁的裴朝。
小家伙睡得很沉，小脸朝着她的方向，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呼吸又轻又缓。
小嘴微微翘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亮晶晶的，可爱得紧。
手不受控制的摸了摸。
沈明瑜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弯了弯唇，又低头继续看话本子。
就这么看看书，看看小崽崽，不知不觉，时间便过去了。
......
申时二刻，外头传来茯苓轻轻的叩门声。
“少夫人，绣娘来了，在东厢房等着呢。”
沈明瑜应了一声，放下话本子，侧过身去看裴朝。
裴朝还睡着，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被子被蹬开了大半，一只小脚丫露在外面，脚趾头蜷着，像几颗小小的花生米。
沈明瑜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脚丫，裴朝动了动，没醒。
她又捏了一下，放柔了声音：
“朝哥儿，快醒醒，娘带你去量衣裳。”
“快起床啦，不然晚上又不睡觉了。”
裴朝皱了皱小鼻子，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被子里，不肯起来。
沈明瑜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弯腰将他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
裴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像是在抗议被吵醒了。
沈明瑜拍了拍他的背，抱着他出了正房，往东厢房走去。
东厢房里，赵嬷嬷已经在了。
绣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穿着一件绿色的比甲，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手里拿着软尺和登记簿，见沈明瑜进来，连忙福身行礼。
“大少夫人好。”
沈明瑜点了点头，“劳烦你跑一趟。”
绣娘笑着道：“不麻烦不麻烦，给小少爷量衣裳，是奴婢的本分。”
沈明瑜抱着裴朝在软榻上坐下。
赵嬷嬷上前，帮着把裴朝外面的厚衣裳脱了，只留了一件薄薄的里衣，方便量尺寸。
东厢房里烧着炭盆，倒也不怕他冷。
脱好衣服，把他放地毯上。
裴朝这会儿已经彻底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绣娘拿着软尺，笑着朝裴朝走过去，弯下腰，刚要靠近。
裴朝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凑过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沈明瑜的大腿，小脸埋在她的膝盖上，整个人贴得紧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不要不要不要——”
声音又急又脆，小身子还在往外拱，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沈明瑜腿里去。
绣娘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赶紧退后两步，笑着道：
“小少爷怕生呢。”
沈明瑜坐在软榻上，被裴朝抱住了大腿，动弹不得，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哭笑不得。
她伸手摸了摸裴朝的头发，温声哄道：
“朝哥儿，不怕，姨姨是来给你做新衣裳的。做了新衣裳，朝哥儿穿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裴朝把脸埋在她膝盖上，闷闷地回了一个字：“不。”
沈明瑜叹了口气，又哄了几句，裴朝就是不肯擡头，嘴里一直“不要不要”地叫着。
小身子还扭来扭去的，很是倔强，就是不肯松开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