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给朝哥儿做新衣
赵氏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匹碧烟色的软缎，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颜色好看，大嫂眼光好，我刚刚怎么没瞧见这匹？”
沈明瑜笑着道：“你方才光顾着给以蔓看了，自然没瞧见。”
赵氏笑了笑，又低头去翻看剩下的料子，嘴里念叨着：
“我也得给自己挑一匹，不能光顾着别人。”
郑氏抱着裴朝坐在位置上，看着几人围在布料前说说笑笑。
裴朝在她怀里也不安分，小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嘴里还“啊啊”地叫着，像是在想替她们出主意。
庭院的茶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花瓣落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青石地面上。
丫鬟们将选好的布料仔细登记在册，一一分好，托着红漆描金的托盘退到一旁。
亭子里安静了许多。
郑氏将裴朝在膝头上定住，不让他乱动，腾出一只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擡眼看了看天色。
竹帘外的光斑一寸一寸地晒着青砖地面，像是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郑氏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
“你们都回去歇着，等会儿日头怕是要更晒了。”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站起身来。
赵氏将手里那把团扇搁回桌上，理了理衣襟，笑着道：
“那大伯母，我们先回去了。”
四房郑氏也站了起来，朝郑氏点了点头，目光在裴以蔓身上扫了一眼。
裴以蔓正扶着连枝，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神色。
四房郑氏道：“走吧，回去歇着，别在这儿碍你大伯母的眼了。”
裴以蔓嘟囔了一句“哪有”，乖乖地跟着母亲走了。
裴清漪也站起身来，朝郑氏微微颔首，带着卢星语离开了。
卢星语走在最后面，走得也不稳当，转身时目光在裴朝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便跟着裴清漪出了亭子。
赵氏挽着陈氏的手臂，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在了前头。
陈氏的声音轻柔得像风，不知道说了什么，赵氏便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在庭院里回荡了好一会儿。
很快，亭子里便只剩下了郑氏、沈明瑜和裴朝。
裴朝已经被郑氏从膝头上放了下来，让他自己在地上走着玩。
小家伙两条小短腿迈得不太稳，走的时候左右摇晃着，走得兴致勃勃，一点也不怕摔。
穗禾跟在他身后，弯着腰，两只手虚虚地护着，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栽倒在地上。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朝，嘴里还轻声哄着：
“小少爷慢些走，慢些走。”
郑氏看着裴朝摇摇晃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嬷嬷，低声吩咐了一句。
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了亭子，不多时便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回来。
托盘是紫檀木的，雕着祥云纹样，上面整齐地叠着好几匹布料，颜色都是浅浅淡淡的，月白、藕荷、浅粉、鹅黄、牙白。
一匹匹柔软轻薄，看着便知道是上好的料子。
嬷嬷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退后一步，垂手立在一旁。
郑氏伸手抚了抚最上面那匹月白色的软缎，擡起头看向沈明瑜，语气温和而笃定。
“天准备热了，这些拿回去给朝哥儿做几身衣裳。”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拨开那匹月白色的软缎，露出下面一匹藕荷色的素绫。
“这些料子是我特意选的，面料柔软，不伤皮肤。小孩子的肌肤嫩，穿不得那些糙的。”
她又指了指旁边那匹牙白色的细葛，“这个透气，夏天穿着凉快。”
沈明瑜看着桌上那一摞布料，心里头涌上一股暖意，忙笑着道：
“母亲想得周到，朝哥儿正缺夏天的衣裳呢。”
郑氏点了点头，又道：“其它的，你和怀瑾也多做几身。春日里衣裳换得勤，多做些备着，总没有坏处。”
沈明瑜应了，正要再说几句感谢的话，裴朝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她身前。
小家伙仰着脸，两只小胖手朝她举着，嘴里含混地喊着：
“抱抱……娘……抱抱……”
声音软糯糯的，尾音往上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沈明瑜弯下腰，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抱他，而是蹲下来与他平视，笑着点了点他的小鼻尖。
“朝哥儿，快谢谢祖母。谢谢祖母给我们朝哥儿做新衣裳。”
她一字一句地说得慢，对着郑氏的方向，教他说。
“说，谢谢。”
裴朝歪着脑袋看了看娘亲，又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去看了看郑氏。
他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嘴一张，含混地吐出了两个字。
“蟹蟹……”
声音糯糯的，尾巴拖得老长，“谢”字说成了“蟹”，像是嘴里含着一颗糖，怎么也咬不碎。
郑氏被他这一声“蟹蟹”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眼里满是慈爱。
“哎，乖孙，不客气。”
裴朝完成了娘亲交给的任务，便再也不肯等了，又朝沈明瑜伸出两只小胖手，嘴里急切地喊着：
“抱抱……抱抱……”
沈明瑜笑着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裴朝搂住她的脖子，小脑袋往她颈窝里一埋，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崽子，安安静静地趴着不动了。
郑氏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朝哥儿都玩了好一会儿了，也累了。赶紧带着他回去午休吧，别闹过了头，晚上又要哭。”
沈明瑜赶紧应了一声，“好，母亲，那我们先回去了。”
她抱着裴朝朝郑氏微微屈了屈膝，算是行了礼。
郑氏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沈明瑜转身往亭外走去。
穗禾赶紧跟上来，接过那个紫檀木的大托盘，托盘上那一摞布料叠得整整齐齐。
她两只手捧着，走得小心翼翼。
跟着来的小丫鬟也接过了方才沈明瑜选好的那几匹布。
那匹碧烟色的软缎、那匹石青色的漳绒，还有几匹零碎的花色，一并抱在怀里，跟在后面。
一行人出了宁致院，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