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坏蛋
沈明瑜无奈，只好从软榻上下来，坐到了地毯上。
她盘腿坐下，与裴朝平视。
裴朝看见娘亲坐到了地上，愣了一下，松开她的腿，往后退了半步，歪着脑袋看她。
一双大眼睛里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可怜巴巴的，像是在说“娘你怎么下来了”。
沈明瑜看着他这副小模样，心里头又好笑又心疼。
她伸手将裴朝拉到自己面前，让他站在自己两腿之间，扶着他在怀里站好。
看来指望绣娘是不行了，只能自己动手。
她擡头看了绣娘一眼，“把软尺给我吧，我来给他量。”
绣娘笑着应了，将软尺递过去。
沈明瑜接过软尺，在手里掂了掂，低头看着裴朝，放柔了声音。
“朝哥儿，娘来给你量，好不好？娘量，不疼的。”
裴朝眨了眨眼睛，看着沈明瑜手里的软尺，又看了看她的脸，犹豫了一下，小嘴一张，脆生生地吐出一个字。
“好。”
沈明瑜笑了，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乖。”
她拿着软尺，在裴朝身上比划起来。
先量肩宽。
她将软尺从裴朝左肩拉到右肩，不太熟练，手指笨笨地按着尺子。
裴朝被她弄得痒痒的，缩了缩肩膀，咯咯地笑了起来。
沈明瑜赶紧按住他，“别动别动，娘还没量好呢。”
裴朝不听，扭着小身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沈明瑜好不容易量完了肩宽，又开始量胸围。
软尺绕过他的小身子，从腋下穿过去，裴朝被尺子蹭得痒痒的，又笑了起来，小手抓着软尺不放。
沈明瑜哄了半天才把尺子从他手里抢回来。
接着量衣长，从肩头量到膝盖。
裴朝倒是配合，站在那里不动，就是一直仰着脸看她，嘴里“娘、娘”地叫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沈明瑜每量完一处，便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一口，裴朝被亲得高兴了，便乖乖地站着，不再乱动了。
量袖长的时候又费了一番工夫。
裴朝不肯伸直胳膊，一直缩着手，沈明瑜拉了半天才把他小胳膊拉直，软尺刚搭上去，他又缩了回去。
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回，总算量完了。
沈明瑜将软尺还给绣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手腕。
“可算量完了，比我自己做点心还累。”
绣娘笑着接过软尺，将登记簿上记录的数字又核对了一遍，道：
“大少夫人，都记好了，三五日便能做好送来。”
沈明瑜点了点头，“辛苦了。”
绣娘福身退下了。
沈明瑜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始作俑者，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宠溺。
“小坏蛋，量个衣裳都这么折腾人。”
裴朝被捏了脸，也不恼，反而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小米牙，跟着学了一句。
“坏蛋。”
沈明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将他搂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
“你还知道说坏蛋？你就是那个小坏蛋。”
裴朝被她亲得咯咯直笑，小手拍着她的肩膀，嘴里还不停地重复着：
“坏蛋……坏蛋……”
赵嬷嬷在一旁看着，笑得直摇头，“小少爷这学话的本事，可真是一等一的快。”
沈明瑜笑着将裴朝抱起来，在地毯上转了一圈，裴朝高兴得直拍手。
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屋子里回荡开来。
母子俩正闹得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笑意。
“谁是坏蛋啊？”
沈明瑜和裴朝同时回过头去。
裴知行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早上的官服，穿着一件玄青色的直裰，衣裳裁剪合体，身姿挺拔如松。
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丝绦，垂着一枚白玉佩，简简单单的，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一双沉沉的眸子看着地毯上闹成一团的母子俩，唇角微微勾着。
裴朝一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身子在沈明瑜怀里扭来扭去，嘴里一连串地喊着：
“爹爹爹——爹——”
声音又脆又急，像是怕喊慢了裴知行就会走掉似的。
裴知行走过去，在地毯上蹲下来，刚蹲稳，裴朝便从沈明瑜怀里挣出去，摇摇晃晃地朝他扑了过来。
两只小胖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找到了树干的树袋熊。
裴知行一只手托住他的小屁股，将他稳稳地抱了起来。
裴朝到了父亲怀里，立刻安分了，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小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裴知行抱着他，忽然觉得手感不太对，低头一看，裴朝外面那件厚衣裳不知什么时候被脱了，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
小胳膊小腿都有些露在外面了，肉嘟嘟的，白嫩嫩的。
他捏了捏裴朝的小腿，擡眼看沈明瑜，随口问了一句。
“刚刚干什么了？是拉臭臭了？”
沈明瑜一听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
裴朝被这笑声弄得有些迷惑，擡起头看了看娘亲，又转过头看了看父亲。
大眼睛里满是不解，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他想了想，大概是觉得被笑话了，便使劲从裴知行怀里往外挣。
小身子扭来扭去，两条小短腿蹬着裴知行的胸口，嘴里“啊啊”地叫着，要往沈明瑜那边去。
裴知行还没抱够，就被他挣开了，看着怀里这团小东西，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
沈明瑜笑着伸出手，将裴朝接了过来，搂在怀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谁让你说他呀？我们朝哥儿才没有拉臭臭呢。”
裴朝趴在沈明瑜肩头，回头看了裴知行一眼，小嘴一翘，像是在说“就是就是”。
沈明瑜抱着他站起身来，对裴知行道：
“今天母亲给了些布料，方才让绣娘过来给朝哥儿量体呢，要做几身春日的衣裳。”
裴朝听娘亲说起“绣娘”两个字，大概是想起了方才量衣裳时的情景。
忽然又来了劲，扭过头看着裴知行，小嘴一张，脆生生地吐出两个字。
“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