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上香
郑氏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发紧。
她倒不是替卢星穆担心，只是瞧着裴清漪那副寝食难安的模样，想着该让她出去松快松快。
总闷在府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
况且春日里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正适合出门走走。
她便让人去各房传了话，说后日去弘安寺上香，府里的女眷都去。
老夫人身子乏就不去了，其余人都跟着，也算是出去放放风。
裴清漪本不想去，她放心不下卢星穆，总想着在家里守着才踏实。
可郑氏派了人来劝，说小穆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你时时刻刻盯着。
你出去半日，回来他的书又不会少一页。
裴清漪想了想，到底还是点了头。
沈明瑜自然也去。
她倒是不闷，每日有裴朝陪着，日子过得热闹得很，不过能出去走走，她也是乐意的。
赵氏和陈氏也都要去。
裴以蔓和卢星语更是巴不得出门，尤其是裴以蔓，一听说要去弘安寺，眼睛都亮了，头一个跑去准备衣裳。
到了那日，天色晴好，日光暖暖地照下来，不晒人，却把院子里那些新开的花照得格外鲜亮。
弘安寺在城北的山上，比观音寺远了不少，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道旁的树木已经长满了嫩绿的新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风一吹，那些光斑便跟着晃动，像是碎金子撒了一地。
山下停满了马车，比平日多了好几倍。
平日里弘安寺香火不算旺，来的人不多，清清静静的。
可春闱在即，京城的举子们都要来拜一拜，求个吉利，连带着各府的女眷们也纷纷前来上香祈福。
满京城的人似乎都涌到了这里，进出的香客络绎不绝，比平日里多了不知几倍。
郑氏下了车，擡头看了一眼山门，微微点了点头，带着众人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两旁古木参天，枝干遒劲，浓荫蔽日。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潮气。
进了山门，绕过影壁，便是大雄宝殿。
殿前的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袅袅，升腾而上，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殿里殿外都是人，有穿着儒衫的举子，有各府各家的家眷。
三三两两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求的都是同一件事——金榜题名。
郑氏带着众人进了大殿，自有小沙弥迎上来，引着她们往侧殿走。
侧殿人少些，清净。
佛像虽不如正殿的高大，却也庄严肃穆，香烟缭绕。
裴清漪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跪了很久才站起身来，眼眶微微泛红，却什么都没说。
卢星语跪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了愿，那模样虔诚极了。
沈明瑜也跪下磕了三个头，心里头想着的是。
沈明瑞、沈明煦还有卢星穆都能考个好成绩。
她闭着眼睛默念了几句，然后将三炷清香插进香炉里，站起身来。
殿里的香火气浓得有些呛人，卢星语轻轻咳了两声。
从殿里出来，郑氏带着众人在寺里走了走。
弘安寺的后院有一片桃林，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远远望去像是一片云霞。
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踏在云上一般。
赵氏挽着沈明瑜的手臂，两人走在最后面。
看着前面那一片桃林和满地的花瓣，心情都跟着松快了不少。
赵氏低声道：“我娘家那边有个表哥，学问好得不得了，考了三次都没中，气得差点把书都烧了。”
沈明瑜笑着道：“烧了书不读了？”
赵氏嘻嘻笑后，说道：“哪能真烧，第二天又灰溜溜地去买了一套新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在寺里待了小半日，郑氏便带着众人下了山。
山下的小摊贩多了不少，卖香烛的、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众人上了马车，沿着来路缓缓往回走。
过了两日，沈明瑜又陪着母亲王氏和二婶去了同一座寺庙。
沈家今年有两个人要考，沈明瑞和沈明煦。
一个亲生的，一个侄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都马虎不得。
二婶也是为沈明煦操碎了心，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熬汤，生怕他读书读瘦了。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向上，道旁的树木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沈明瑜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对王氏道：“娘，今年京城的考生好像比往年多。”
王氏点了点头，“是啊，三年一度的大比，天下的举子都涌进京城来了。客栈都住满了，有些住在寺庙里，有些住在民宅里，到处都是人。”
孟氏坐在对面，手里撚着一串佛珠，低声道：
“明煦那孩子，平日里看着沉稳，可这几日我瞧着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好。嘴上说没事，心里头还是紧张的。”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车窗外，像是透过那些树木看到了远方的什么。
王氏安慰道：“都是这样过来的。明璋当年考试的时候，也是紧张得睡不着，考完了就好了。你别太担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孟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到了寺里，沈明瑜抱着裴朝，跟着王氏和孟氏进了大雄宝殿。
殿里的香火比前两日还旺，烟雾缭绕，烛火通明，佛像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庄严。
王氏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求的不过是儿子能金榜题名、平安顺遂。
孟氏也跪在一旁，同样是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念着，仿佛念得多了，菩萨就能听见似的。
沈明瑜站在一旁，没有跪。
她抱着裴朝，看着大殿里来来往往的香客，心里头想着的是另一件事。
裴知行是春闱的副主考，再过几天就要进贡院了，一待就是大半个月。
她倒是不担心他，只是想着大半个月见不着面，心里头有些空落落的。
裴朝趴在她肩头，小手抓着她，脑袋转来转去地看着大殿里的烛火和佛像。
他看见一个金身的罗汉，伸出小手指着，喊了一声“佛”，声音软糯糯的。
惹得旁边一个老太太笑了起来，夸他“这孩子有慧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