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瑾瑜番外之臭爹爹
过了才堪堪一个时辰,日头彻底攀上了中天,透过细密的竹帘在青砖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内室里冰鉴换过一回,寒气丝丝缕缕地浮着。
可这暑气是沁到骨子里的,连冰都压不住那股子闷。
沈明瑜睁了眼,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泛着懒,翻身时身上水红色肚兜的细带子蹭着肩头,凉丝丝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这件肚兜用的是嫣嫣送她那套寝衣同款的料子,也不知裴知行从哪里寻来的,轻薄透气,贴在身上像拢了一层凉水。
前些日子热得难挨,她整日里只肯穿那套寝衣,裴知行见了,闷不吭声地让针线房赶出了好几件里裤和小衣来,夜里换上才勉强睡得安稳。
沈明瑜伸手摸了摸肚兜下摆绣的那簇并蒂莲,针脚细密。
可他什么时候吩咐的,她竟一点也不知道。
“茯苓。”
她嗓子还带着刚醒的绵软,朝外头唤了一声。
帘子被轻轻撩开,茯苓端着铜盆进来,见沈明瑜撑着身子坐起来,忙把温水搁在架子上,又拿了帕子浸湿了递过去:
“少夫人醒了?可要现在洗漱?”
沈明瑜接过帕子按了按脸,冰凉的水意激得她彻底清醒过来,随口问道:
“人呢?”
茯苓抿嘴笑了一下,朝院子方向努努嘴:
“在院子里陪着小少爷看蚂蚁呢。小少爷一早起来就闹着要找娘,爷怕吵着您,就抱去院子里了,说是看蚂蚁搬家,这都看了快半个时辰了。”
“看蚂蚁?”
沈明瑜愣了一瞬,随即轻哼一声,把帕子丢回盆里。
“我就说呢,昨晚睡前还装得那么老实,又是打扇又是哄的,原来是攒着力气今早折腾我呢。”
她说着擡眼看向窗外,日光明晃晃地铺了一地,隐约能听见院子里小裴朝奶声奶气的欢呼和裴知行低低应和的声音。
沈明瑜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朝着窗外扬声喊道:
“裴知行!”
声音穿过窗纱,落在庭院里。
正蹲在院角石榴树下、一手撑着膝盖一手给儿子指蚂蚁路线的裴知行身子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隔着半开的窗棂,看见内室里自家夫人散着一头青丝坐在床沿,水红肚兜的细带,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神情却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算账。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刚要开口,旁边的小裴朝已经“哒哒哒”迈着小短腿往正房跑去,边跑边喊:
“娘起床床,娘起床床。”
“小兔崽子……”
裴知行低声骂了句,无奈地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的土,大步跟了上去。
沈明瑜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索性往床头一靠,抱着凉枕好整以暇地等着。
茯苓识趣地端着铜盆退到外间去了。
裴知行刚踏进内室的门,迎面就飞来一个软枕。
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擡眼就对上沈明瑜似笑非笑的眼。
“裴大人昨儿夜里怎么说的来着?”
沈明瑜慢悠悠地开口,手指绕着肚兜的细带子打转。
“你睡你的,是吧?我倒是睡得挺好,就是不知道裴大人睡得好不好?”
裴知行抱着软枕走过来,在床沿坐下,脸上带了几分讨好的笑:
“好,怎么不好。”
他伸手要去揽她的肩,被沈明瑜一巴掌拍开了。
“热。”她瞪他,“别碰我。”
裴知行讪讪收回手,又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
“为夫这不是……好些日子了,实在没忍住。再说了,你睡着之后不也挺配合的么?”
沈明瑜耳根倏地烫起来,恼羞成怒地又拍了他手臂一下:
“裴知行,你还要不要脸了。”
“不要了不要了。”
裴知行笑,抓过她拍人的那只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捏了捏。
“夫人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你看我今儿一早不是就起来带孩子了?就怕吵着你歇息。”
沈明瑜抽回手,白他一眼:
“带孩子?带他看了半个时辰的蚂蚁就叫带孩子了?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抱怨休沐日比上朝还累。”
裴知行正要辩驳,门口探进来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小裴朝扶着门框,仰着脸朝里面喊:
“娘,起来,陪朝朝玩。”
沈明瑜看见裴朝可爱的小圆脸,神色立刻柔和下来,朝他招招手:
“朝朝过来。”
小裴朝立刻“哒哒哒”跑进来,手脚并用地往床上爬。
裴知行赶紧伸手托了他一把,小家伙就顺利地滚进了沈明瑜怀里,肉嘟嘟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娘香香!”
“朝朝也香香。”
沈明瑜搂着他,低头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头顶,余光瞥见裴知行一脸酸溜溜的表情,不由扬了扬下巴。
“怎么,裴大人这是看儿子不顺眼了?”
裴知行摸了摸鼻子:“哪能啊。”
他伸手想去捏儿子的脸,被小裴朝一扭头躲开了,小家伙窝在沈明瑜怀里,奶声奶气地说:
“爹爹臭臭,不要爹爹!”
“嘿——”
裴知行气笑了,“我陪你看了半个时辰蚂蚁,你现在说我臭?”
小裴朝把脸埋进沈明瑜胸口,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裴知行,咯咯笑起来。
沈明瑜被这父子俩逗得心情大好,方才那点起床气早就散了,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朝朝,不许说爹爹臭,爹爹早起陪你玩,是不是很辛苦呀?”
小裴朝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扭过身子,朝裴知行伸出两只短短的手臂:
“爹爹抱。”
裴知行心头那点酸气顿时烟消云散,把儿子接过来举高了转了个圈,小裴朝笑得满屋子都是脆生生的响。
......
午膳摆在院子里的花厅,帘子都撑开了,穿堂风带着冰鉴里溢出的凉气悠悠地过,比闷在屋里强上许多。
桌上是几道清爽小菜,一碟糖渍藕片,一碗绿豆百合汤,还有裴朝最爱吃的虾仁蛋羹。
小裴朝坐在自己的凳上,面前围了块素白的围兜,手里攥着一把小银勺,舀起蛋羹就往嘴里送。
这孩子吃饭向来不用人操心,积极得很,一口接一口。
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偏偏嘴巴小,嚼又嚼不过来,蛋羹从嘴角溢出来一点,沈明瑜便拿了帕子替他擦。
“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
沈明瑜笑着嗔他,自己端起碗来扒了两口饭,却觉得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似的,没什么胃口。
她索性放下筷子,托着腮看儿子吃饭,小裴朝每咽下一口就擡头冲她笑一下,米粒沾在鼻尖上。
裴知行坐在对面,夹了一筷醋溜白菜,余光一直留意着沈明瑜。
见她碗里的饭几乎没怎么动,他搁下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夫人,多吃点。早晨就没正经用饭,午膳再不用,身子怎么受得住?”
沈明瑜把碗往远处推了推,讨饶似的看他:
“夫君,我是真的吃不下了。这天一热,胃口就跟跑了似的,塞都塞不进去。”
裴知行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半是关切半是揶揄:
“吃不下?还是留着肚子,等着待会儿喝冰饮呢?”
沈明瑜被他拆穿了心思,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留一点点嘛,反正喝的时候我还会多吃几块点心的,饿不着自己。这叫……
合理分配肚量。”
裴知行被她这歪理逗得哭笑不得,正要说话,旁边的小裴朝耳朵尖得很,一下子捕捉到了关键词,嘴里含着蛋羹含糊不清地嚷嚷:
“冰冰。朝朝也要喝冰冰。”
沈明瑜赶紧拿帕子去接他嘴角淌下来的口水:
“好好好,下午给你喝,不过不许叫冰冰,叫甜水。”
“甜水。”
小裴朝立刻改口,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朝朝喝甜水,好喝。”
沈明瑜无奈地摇头,对裴知行低声说:
“你看看,都是随了谁的性子,一听见吃的比什么都灵。”
裴知行挑了挑眉,嘴角压着笑:“自然是随你。”
沈明瑜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裴知行面不改色地又给她夹了一筷藕片,低声说:
“吃不下饭,藕片总吃得下吧?清甜的。”
沈明瑜没再推辞,拈起一片慢慢嚼着,凉丝丝的糖渍沁在舌尖,倒也舒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