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瑾瑜番外之作画
午后,三人在花厅里玩乐。
裴知行让丫鬟把冰鼎挪近了些,又搬来沈明瑜前些日子捣鼓出来的那座“简易风扇”。
一架木制的扇叶,连着绳索和齿轮,由个小丫鬟在帘子外头慢慢摇着把手,扇叶转动起来,便将冰鼎上的寒气均匀地送过来,满厅清凉。
这东西刚弄好的时候,裴朝献宝似的跑去喊了哥哥姐姐们来瞧。
裴峥裴媛裴洵各自院子里都照着做了一架,逢人便夸好使。
裴洵还特意跑来,一脸郑重地跟沈明瑜说“大伯母真聪明”,把沈明瑜逗得前仰后合。
这会儿冰风徐徐拂着,小裴朝坐在榻边的小几旁叠他的积木,嘴里念念有词。
搭高了又推倒,推倒了又搭,乐此不疲。
沈明瑜歪在榻上,手里捏了本新寻来的话本子,讲的是江湖侠客的风流韵事,翻到精彩处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裴知行则坐在窗下的书案前,铺了张澄心堂纸,提笔蘸墨,偶尔擡头看一眼榻上的人,又低头落笔。
花厅里十分惬意,只有齿轮转动的轻微嘎吱声和裴朝偶尔的嘟囔。
这样的午后,闷热也被隔绝在外了。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沈明瑜把话本子翻到了最后一页,意犹未尽地合上,伸了个懒腰。
她扭头去看裴知行,见他还伏在案前,神情专注,笔尖游走如飞,连额角沁了层薄汗都没发觉。
沈明瑜来了兴致,轻手轻脚地把话本子搁下,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溜到他身后。
她屏着呼吸探过头去,只见纸上画着一个绿衣女子,斜斜地歪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眉眼弯弯地笑着。
正是自己。
画已经将近收尾,衣袂的褶皱、鬓边的碎发都勾勒得细致入微,连她方才看话本时眼角那抹笑意都活灵活现地留在纸上。
沈明瑜看得入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裴知行正要落笔调整袖口的弧度,一擡头发现榻上的人不见了,正愣神间,一阵熟悉的淡香从背后贴过来。
他下意识侧身,沈明瑜顺势靠进他臂弯里,下巴搁在他肩头,笑着说:
“画得真好看,我什么时候这么好看啦?”
裴知行低头看她,眼里漾开笑意:“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他把笔递过去,手掌复上她握笔的手,温热的掌心贴着她手背,带着她的指尖落在画上。
“来,这里还差两笔。你瞧,袖口的褶子这样勾一下,就显得更飘逸了。还有这儿,”
他引着笔尖移到她发间那朵白玉兰上,“花蕊点一点,就活了。”
沈明瑜被他拢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呼吸间全是墨香和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她顺着他的力道描了几笔,觉得新奇又有趣,忍不住问:
“你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方才看话本看得入了迷,连朝哥儿把积木搭到你脚边都没察觉。”
裴知行的声音含着笑,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我画了好久,你都一眼没看我。”
沈明瑜听出他语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委屈,侧过脸来看他,对上他下垂的眉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大人这是吃话本子的醋了?”
“岂敢。”
裴知行嘴上说着不敢,手上却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闷闷地说,
“下回我画你的时候,你看我一眼,成不成?”
沈明瑜笑着往后靠了靠,整个人窝进他怀里,仰头看着他:
“成啊,那裴大人要画好多回才行,不然我不够看的。”
裴知行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
小裴朝把积木搭的高塔推倒了,散了一地。
小家伙“啊”了一声,擡头看见爹娘又搂在一处,立刻扔了积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抱住沈明瑜的小腿往上攀:
“娘抱,朝朝也要抱。”
沈明瑜赶紧弯腰把儿子捞起来,小裴朝一手搂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伸过去拍裴知行的脸:
“爹爹走开,娘是朝朝的。”
裴知行被儿子拍得偏了偏头,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小家伙从沈明瑜怀里接过来举高了:
“臭小子,你娘什么时候成你一个人的了?”
小裴朝被举在半空也不怕,咯咯笑着蹬腿:
“就是朝朝的,娘香香。”
......
过了些日子,接连下了几场透雨,暑气被浇得七零八落,天总算凉快下来。
沈明瑜的胃口也跟着回来了,午膳能扒下一整碗饭,看得裴知行眉开眼笑,连着给她夹了好几回菜。
可胃口好了归好了,她嗜冰的毛病却一点没改。
这天下午,天气晴爽,沈明瑜让厨房切了满满一盅冰镇水果,浇上牛乳和蜂蜜,做成她最近痴迷的水果捞。
白瓷盅里红的瓜、黄的桃、紫的葡萄,浸在乳白色的牛乳里,浮着细细的碎冰,瞧着就沁人心脾。
沈明瑜盘腿坐在美人榻上,舀一勺送进嘴里,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舒服得眯起了眼。
她吃了两口,想起什么,朝外头喊:
“白苏,给爷也做一碗来。”
白苏应声去了,不多时端了一碗同样的水果捞进来,搁在裴知行手边的小几上。
裴知行正在窗下翻一本前朝的山水画谱,低头瞥了一眼那碗白花花、亮晶晶的吃食,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不吃这个,腻得慌。”他头也没擡。
沈明瑜咬着勺子看他:“就尝一口嘛,可好吃了。我特意让厨房少放蜂蜜的。”
裴知行这才擡眼,见她一脸殷切,不好拂她的意,便端起来舀了半勺送进嘴里。
水果的清甜和牛乳的醇厚确实搭,但那股甜腻感还是让他不太受用。
他把碗放回去,摇了摇头:“尝过了,剩下的你吃吧。”
沈明瑜立刻绽开笑颜,把自己的空碗往旁边一搁,伸手就把裴知行那碗端了过来,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早知道你吃不惯,我还让白苏多做一碗,就是备着给我自己吃的。”
裴知行合上书,目光落在她鼓鼓的腮帮子上,似笑非笑:
“你倒是会打算盘。”
沈明瑜心虚地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猛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擡起脸来,眼珠转了转:
“夫君,你最近是不是又该画新画了?你看啊,天也凉快了,我坐着也不出汗了,你多给我画几幅呗。”
裴知行挑了挑眉:“怎么突然这般殷勤?”
沈明瑜咬着勺子,朝他眨了眨眼:
“你专心画画,就不会一直盯着我吃东西了嘛。免得待会儿又要念叨‘冰的少吃’‘当心肚子’什么的。”
裴知行被她这番小算盘逗得嘴角微扬,却没拆穿她,只不紧不慢地问:
“那你想画什么?”
“画我呀。”沈明瑜理所当然地说,“我最近也在学画画呢,画了好几幅朝朝的。”
说到这个她就来劲了,放下碗比划着:
“你不知道,让他老老实实坐着给我当画样子有多难。我让他坐好了别动,他一刻都闲不住,不是抠手指就是扭屁股,我笔还没落他就跑没影了。
我喊他回来,他就哼哼唧唧地说‘娘画好久,朝朝累’,闹得最近都不怎么粘我了,见我就躲。”
裴知行想到儿子那副小机灵鬼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你能画他,为何不画我?”
沈明瑜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你太难画了,不画。”
裴知行被她这番“差评”堵得无话可说,低头看了眼她手边那碗已经被吃掉大半的水果捞,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勺子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