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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3章if线鱼安——我回来了
  次日,正月十六。
  天色还未大亮,东边的天际才透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京城的街道便已经热闹起来。
  今日是二皇子李璟启程前往西北的日子,永昌帝亲自带着文武百官在城门口送行。
  御林军早早清了道,长街两旁站满了禁军。
  百姓们被拦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往城门方向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谢予安天不亮便起了。
  他穿了身玄色的铠甲,甲片打磨得锃亮,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谢家的家徽,古朴而庄重。
  甲胄加身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度都不一样了。
  那份少年人的清隽还在,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武将的英气,像是刚出鞘的利剑,锋芒初露,却已让人不敢小觑。
  言羡宛站在正厅门口,看着儿子一身戎装从里间走出来,眼眶微微泛红,却忍住了没有落泪。
  她走上前去,替他理了理领口的甲片,又整了整腰间的佩剑,低声道:
  “到了西北,好好照顾自己,常写信回来。”
  谢予安点了点头,“母亲放心。”
  城门外的广场上,旌旗猎猎,随风翻卷。
  二皇子李璟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穿着一身银色的轻甲,腰间束着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年轻人才有的锐气。
  他身后是整齐的队伍,约莫百余骑,都是精挑细选的随行护卫和官员。
  永昌帝站在城门楼上,面容沉肃,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又叮嘱了几句边关事宜,便摆了摆手,示意启程。
  二皇子在马上拱手行礼,然后勒转马头,扬鞭一挥,队伍便开始缓缓移动。
  谢予安骑着一匹乌黑的骏马,跟在二皇子身后,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面色沉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城墙上扫了一眼。
  城墙上有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都是来送行的。
  有人挥舞着帕子,有人喊着什么,声音混在一起,听不真切。
  就在谢予安快要收回目光的时候,看见了沈明瑜。
  她站在城墙一角,穿了一件嫣红色的褙子,外头披着雪白的大氅,发间那支桃夭色的簪子格外醒目。
  簪子很小,但谢予安一眼便瞧见了。
  她手里攥着一块嫣红色的帕子,看见他往这边看,便高高地举起来,朝他晃了晃,又晃了晃,像是怕他看不见似的。
  谢予安骑在马上,为了队伍的严肃并没有挥手。
  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誓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队伍越来越近,从城墙下经过,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谢予安擡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城墙上的沈明瑜对视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策马跟上了队伍。
  沈明瑜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队人马渐渐远去,马蹄声越来越远。
  旗帜在风中翻卷,渐渐变成了一群模糊的小点。
  她攥着帕子的手慢慢松开,垂下眼,将帕子叠好,收进袖中。
  身边也有几个姑娘在送家里的兄长,有的已经红了眼眶,有的还在用力挥手。
  沈明瑜站在她们中间,倒也不显得突出。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队人马完全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才转身下了城墙。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明瑜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过了快半个月,沈明瑜收到了谢予安寄来的第一封信。
  信是用牛皮纸包着的,封口处用火漆封了,印着一枚小小的谢字印章。
  沈明瑜坐在窗边,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上面是谢予安的字迹,笔锋遒劲,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锋芒。
  信里写满了西北的风土人情。
  风沙很大,一到傍晚便黄沙漫天。
  那边的人喜欢喝一种奶茶,咸的,他喝不惯。
  军营里的伙食比想象中好,偶尔还能吃到烤羊肉。
  他跟着二皇子巡视了边境的几个哨所,看了几处烽火台,觉得比书里写的要壮观得多。
  信写了大半页,都是些寻常琐事。
  可到了最后几行,笔迹明显变得密集起来,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落笔。
  他写:“小鱼儿,我这边一切都好,只是有时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你。你……想不想我?你若想我,就给我回信。半月一封,不能少,我数着日子等。”
  沈明瑜看着最后那几行字,脸颊发烫。
  她将信纸折好,压在书下,又拿起笔,铺开信纸,想了很久才落笔。
  她写了京城的春日景致,院子里的海棠开了,粉白的花朵缀在枝头,风一吹就落了一地。
  小珠儿又胖了,走两步就要趴下来歇一歇,三哥说它再胖下去连门槛都跳不过去了。
  予嫣隔三差五就来找她玩,每次都要问“我三哥写信了没”,比她还急。
  结尾处她犹豫了一下,又提笔加了一行字:
  “及笄礼那日,我戴了你送的那支簪子。阿娘说好看,我也觉得好看。”
  信寄出去之后,她便开始数着日子等回信。
  一个月后,谢予安的回信到了。
  信里照例写了西北的见闻,写了他随二皇子出巡时看到的大漠孤烟,写了营帐里夜间巡逻时的满天星斗,写了当地的百姓如何淳朴。
  信末他又提了一次:“半月一封,别忘了。你若忘了,我便自己回来讨。”
  沈明瑜看了,忍不住笑了一声,提笔回信时,特意在开头写了一句:
  “没忘。倒是你,别光顾着数我的信,自己在那边也要好好吃饭。”
  一来一往,信便在两地之间穿梭起来。
  有时是半月一封,有时是十天一封,偶尔遇上驿站延误,等得久一些,谢予安便会让人多捎一封短笺,只写一行字:
  “信还未到,念。”
  沈明瑜每次收到这样的短笺,都会将那张纸小心叠好,收进妆奁的最深处。
  过了半年,沈明瑜收到了一封加急的信件。
  信是快马送来的,封口处除了火漆,还多了一枚红色的加急印记,看着便知有急事。
  随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锦盒,红木的,巴掌大小,雕着云纹,沉甸甸的。
  沈明瑜将锦盒放在一旁,先拆开了信。
  信纸展开,谢予安的字迹比往常潦草了些,像是匆忙间写的:
  “明瑜亲启:闻明蓁姐姐有孕,我寻了西北天山雪莲一株,此物难得,据说对妇人安胎极好,可制汤服食,亦可入药,以防不测。我在西北一切安好,勿念。”
  后面又补了一行字:“雪莲干制封存,能放很久。”
  沈明瑜看完信,打开那个锦盒。
  里面躺着一株干制的天山雪莲,花盘硕大,花瓣层层叠叠,雪白如霜。
  虽然已经干枯了,却依旧能看出它盛开时的模样。
  她轻轻合上盒盖,心里头暖暖的。
  次日,沈明瑜便寻了个由头去了裴府。
  沈明蓁正靠在廊下晒太阳,肚子已经微微隆起,面色红润,精神不错。
  她见沈明瑜来了,笑着招手:
  “阿瑜,你怎么来了?”
  沈明瑜将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将那株天山雪莲露了出来。
  “予安哥哥从西北寻来的,说天山雪莲对安胎极好,让我送来给二姐姐。”
  沈明蓁低头看了看那株雪莲,又擡起头看了看沈明瑜,眼里满是笑意,像是看穿了什么。
  “你的予安哥哥倒是细心。”
  沈明蓁拿起雪莲闻了闻,又道,“这是爱屋及乌吧?要不是因为你,他哪会记挂我。”
  沈明瑜脸一红,“二姐姐,你别胡说。”
  沈明蓁笑着没有接话,只是拉着她坐下,让丫鬟沏了茶,两人闲说了半日家常。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信来来往往,半月一封,从未断过。
  永昌二十七年末,谢予安回来了。
  那日沈明瑜正在窗边看书,穗禾忽然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小姐,谢公子回来了,到城门口。”
  沈明瑜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猛地站起身来,向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转身进了里间,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又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髻,这才快步出了门。
  她赶到的时候,街上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看热闹。
  远处,一队人马正沿着长街缓缓而来,旌旗翻卷,马蹄发出沉稳的声响。
  打头的是二皇子李璟,一身银甲熠熠生辉,比两年前更多了几分沉稳和威仪。
  他身后跟着谢予安,骑着一匹乌黑的骏马,穿着一件玄色的骑装,外头罩着一件白色的披风。
  谢予安的面容比两年前成熟了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风霜磨砺后的沉稳。
  那份少年人的青涩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谢予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明瑜身上。
  沈明瑜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远远地骑着马过来,看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在看他,他也在看她。
  谢予安勒住了马,翻身跳下来,动作利落干净。
  他站在她面前,比走的时候高了一些,也更结实了一些,风尘仆仆,眉梢眼角却带着笑意。
  “小鱼儿,我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比两年前低沉了些,却还是那个熟悉的语气。
  沈明瑜看着他,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你回来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重复,又像是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