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if线鱼安——完
永昌二十八年,春末。
谢予安和沈明瑜大婚。
那日天还未亮,沈府便已灯火通明。
澄心院里,丫鬟们端着东西进进出出。
穗禾和茯苓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替沈明瑜梳头,一个替她换衣裳。
沈明瑜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她穿着一件大红嫁衣,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华贵而端庄。
衣领上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腰间带着之前皇后赏赐的鸳鸯对佩。
头上戴着凤冠,金丝编成的凤凰展翅欲飞,凤嘴里衔着东珠,随步轻摇,流光溢彩。
穗禾站在她身后,替她将最后一朵珠花簪进发髻里,退后一步,看着镜中的小姐,眼眶微微泛红。
沈明瑜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呼了一口气。
吉时一到。
鞭炮声便噼里啪啦地炸开了,红色的碎屑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层红毯。
谢予安骑着那匹乌黑的骏马,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胸前系着大红花,清俊的面容穿上喜服让人只觉眼前一亮。
谢予安翻身下马,大步跨进沈府大门,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的,热闹非凡。
沈明瑜被喜娘扶着从澄心院里走出来,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见脚下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得厉害,像是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走到正厅时,她听见了王若羲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又带着几分笑意:
“阿瑜,以后到了谢家,要好好过日子。”
沈明瑜眼眶一热,却忍住了没有落泪。
她低声应了一句:“阿娘放心。”
然后沈弘还有祖父祖母也叮嘱了几句。
谢予安站在正厅中央,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
大红的嫁衣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红盖头上的流苏轻轻晃动。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尖上。
谢予安伸出手,接过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
沈明瑜的手落入他掌心里,被他轻轻握住,不紧不松。
两人拜别沈家的长辈,出了沈府大门,扶着沈明瑜上了花轿。
花轿绕着京城一圈,从沈府出发,沿着长街一路往谢府而去。
两家的距离太近,为了热闹,也为了欢喜,特意绕城。
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指指点点,说着“好气派”“新娘子真美”之类的闲话。
花轿晃晃悠悠地走了一阵,终于在谢府门口停了下来。
谢府早已宾客满座。
方才在沈府观礼的人都比新人先到。
正厅里灯火通明,谢湛和言羡宛坐在主位上,穿着新制的衣裳,面上带着笑意。
谢予嫣站在角落里,笑得眉眼弯弯的,比谁都高兴。
沈明瑜被谢予安抱着,跨过火盆,又跨过马鞍,走进了正厅。
谢予安站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而立,大红喜服的衣摆挨在一处,像是天生长在一起的一般。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清亮而悠长。
两人转过身,朝着天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他们转过身,朝着谢湛和言羡宛拜了下去。
言羡宛眼眶微红,笑得合不拢嘴。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站定,弯腰对拜。
谢予安看着面前那个盖着红盖头的人,已经能想象出她微微低垂的眉眼。
心里头的激动已完全克制不住。
“礼成——送入洞房——”
正厅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笑声。
谢予安牵着沈明瑜的手,在众人簇拥下穿过回廊,往新房走去。
新房设在安弋居的正房里,屋内张灯结彩,红绸铺地,喜烛高烧。
丫鬟们早已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予安站在沈明瑜面前,看着面前这个盖着红盖头的人,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克制:
“小鱼儿,我要掀盖头了。”
沈明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予安拿起放在一旁的喜秤,轻轻挑开那方红盖头。
盖头掀起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她。
少女微微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脸颊上泛着浅浅的红晕,大红嫁衣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间的青涩和明艳掩盖不住。
她擡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略带羞涩地笑。
谢予安放下喜秤,转身从桌上端起那两只合卺酒。
酒杯是白玉雕成的,小小的,圆润剔透,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递了一杯给她,沈明瑜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下。
两人手臂相交,像是一对缠绕的藤蔓,分不清谁是谁的。
谢予安低头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微微发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阵暖意。
他擡眼看她,沈明瑜也低头喝了一口,酒液刚入口,她便皱起了眉头。
烈酒烧得她喉咙发紧,一股热辣直冲鼻端,呛得她忍不住咳了两声,脸颊刷地一下就红了。
她放下酒杯,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嗔怪:
“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烈?”
谢予安看着她泛红的俏脸,看着她被酒气熏得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出来。
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
“合卺酒,自然烈些。喝一口,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低着头,嘴角还残留着一滴酒液,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放下酒杯,忍不住凑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染的细碎泪光。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
和他想象的一样。
很甜。
带着酒的微醺和少女特有的清甜,像是春日里刚开的桃花瓣上沾着的一滴露水。
他不由自主地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沈明瑜的手指攥住了他怕一松手就会掉下去。
良久,谢予安才缓缓松开她。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灼热的,滚烫的,分不清谁是谁的呼吸。
沈明瑜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洗过的葡萄,亮晶晶的,清澈见底。
她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几分喘,几分羞恼:
“你…你...”
谢予安低低地笑了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克制:
“夫人不习惯?”
沈明瑜别过脸去,不看他了。
谢予安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我让人准备了餐食,等会儿吃点,别饿着肚子。”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等我回来。”
说完,他松开了她,转身出了新房。
沈明瑜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摸了摸被吻得有些发麻的嘴唇,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反复了好几次,才渐渐平复下来。
过了很长时间。
久到沈明瑜已经洗漱沐浴完毕,换了红色的寝衣,靠在床头都快睡着了,谢予安才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见沈明瑜靠在床头,穿着那件红色寝衣,长发散在肩上,像是一匹铺开的墨色锦缎,整个人很是温软。
他的喉结滚动,声音哑了几分:“娘子,我先去沐浴。”
沈明瑜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谢予安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一下,转身进了净房。
水声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他出来的时候,衣带松松地系着,头发还在滴水。
他走到床边,沈明瑜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他坐了下来,侧过身看着她。
谢予安伸手将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拢了拢,指尖擦过她的脖颈,带着暖意。
她缩了一下,没有躲开。
他低下头,又吻住了她。
这一次比方才更温柔,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点心,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
沈明瑜的手指攀上他的肩头,攥着他的寝衣。
......
良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低沉又带着几分满足的叹息:
“你是我的了。”
沈明瑜擡眸,对上他的眼瞳,轻声回了一句:“你也是我的。”
窗外,月色正浓。
一切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