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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2章if线鱼安——不舍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花灯的烛烟和街边小吃的香气,甜丝丝的。
  沈明瑜提着那盏走马灯,灯壁上的嫦娥在烛光中缓缓转动,衣袂飘飘,像是在为她引路。
  谢予安走在她身侧,偶尔侧目看她,又移开目光,落在前方的灯火处,唇角始终带着笑意。
  街边的猜灯谜摊子一个接一个,谢予安每遇到一个,都要停下来。
  若是沈明瑜多看了哪盏灯两眼,他便走过去,将灯谜猜了,或是直接买下来,然后将灯递到她手里。
  走了一路,沈明瑜手里已经提了四盏灯。
  一盏走马灯,一盏莲花灯,一盏兔子灯,还有一盏小小的鲤鱼灯,提得手都酸了。
  她看着手里那一串花灯,又看了看谢予安,调侃道:
  “予安哥哥,你再买下去,我就要被灯笼淹没了。”
  谢予安看着她,调笑着说,“那就让它们淹着你。”
  沈明瑜噗嗤一声笑出来,谢予安接过沈明瑜手里的花灯,给她留了个兔子的。
  两人逛了大半个时辰,才慢慢往回走。
  夜风比来时凉了一些,吹得沈明瑜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谢予安侧过头,见她缩了缩脖子,便往她那边靠,微微侧身,挡在了风口的方向。
  他的玄色大氅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像是一面无声的屏障,将那些寒意与她间隔开来。
  沈明瑜感觉到他的动作,擡起眼看他。
  只见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面色如常,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挪了挪步子。
  可她明明看见他侧过身的时候,右肩微微往前送了送,正好替她挡住了那一阵风。
  她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兔子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夜风在谢予安的耳边呼呼地响,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余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低头时微微垂下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心里头像是有温水淌过,暖融融的,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他多想这条路再长一些,再长一些,长到走不完才好。
  可路总有尽头。
  沈府的大门就在眼前了,门廊下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将门楣上的匾额映得红彤彤的,那“沈府”两个字在橘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温暖。
  谢予安停下脚步,沈明瑜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擡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倒映着满街的花灯,又像是盛着一汪清泉,清澈见底,满是信任。
  她手里还提着的花灯,烛火微微晃动,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像是一幅会动的画。
  谢予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小鱼儿,我明天就要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夜风浸透了。
  他一手提着三个花灯和几包小吃,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描摹什么。
  “你要送送我吗?”
  他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怕听到了不想要的答案。
  沈明瑜的眼睛亮了一下,正要开口,谢予安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改了口。
  “算了,还是别送了。还得早起,天又冷,你别起来了。”
  他说完,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笑意淡淡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舍。
  沈明瑜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唇角,心里头像是有只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酸酸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温热,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像是冬日里的一盏小暖炉,暖意从交握的地方漫上来,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皮肤里。
  谢予安擡起头,看着她。
  沈明瑜也在看他,她的眼睛像是盛着整个元宵夜的灯火,又像是倒映着天上的星辰。
  “予安哥哥,”
  她轻声喊了一句,声音软糯糯的,尾音往上翘,像是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明日我送你。”
  她说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谢予安的耳朵里。
  谢予安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变大。
  那笑意先是浅浅的,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然后渐渐扩大,蔓延到眼底,蔓延到眉梢,将他整张脸的冷峻都化开了。
  “好。”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然后伸手探进怀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细长的锦盒。
  锦盒是深褐色的,巴掌大小,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系着,看着便知是精心备下的。
  他将锦盒递到沈明瑜面前,低声道:
  “再过些日子,我们阿瑜就要及笄了。予安哥哥不在京城,只能提前送上礼物。”
  沈明瑜愣了一下,“及笄礼?”
  她眨了眨眼,像是才想起这件事来。
  日子过得太快了,年前年后的忙成一团,她都快忘了自己再过些日子就要及笄了。
  她接过锦盒,解开红绳,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支簪子。
  桃夭色的,晶莹剔透,像是春天里刚摘下来的桃花花瓣,薄薄的,粉嫩嫩的。
  簪头雕着桃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花心处用极细的金丝攒了几缕花蕊,细如发丝,微微颤动,仿佛风一吹便会散开。
  沈明瑜将簪子从锦盒里拿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桃夭色的玉质温润细腻,触手生凉,像是握住了一瓣春天的桃花。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唇角翘得老高,“好漂亮。桃夭色的桃花花瓣。”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爱不释手。
  谢予安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欢喜的样子,心里头像是有蜜糖化开,甜得发腻。
  “喜欢吗?”
  他问了一句,明知故问。
  沈明瑜用力地点了点头,“喜欢。”
  她擡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予安哥哥,你给我戴上吧。”
  谢予安接过簪子,走到她身后。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时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髻上的白玉簪,素雅清丽。
  他将白玉兰簪轻轻拔下来,放在自己怀中。
  然后将那支桃夭色的簪子,小心翼翼地插进她的发髻里,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几朵桃花花瓣正好落在发髻的右侧。
  几缕细丝微微颤动,像是真的桃花在风中摇曳。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然后又退后一步。
  “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满意。
  沈明瑜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触到那温润的质感。
  谢予安看着她,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舍不得。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动作很轻,很克制,像是怕多用一点力就会碎掉。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花香,闭上了眼睛。
  片刻,他便松开了手,退后半步,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仿佛方才拥抱的余温还在指尖停留。
  他将那几盏花灯递到她手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天冷了,快进去吧。”
  沈明瑜接过花灯,擡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
  她只轻声说了:“好。”
  穗禾和茯苓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
  两人手里抱着手炉,看着自家小姐和未来姑爷的互动,谁也没有上前打扰。
  见沈明瑜接过花灯,穗禾才上前一步,轻声道:“小姐,奴婢来拿吧。”
  沈明瑜将手里的花灯递过去,穗禾接过来,又递过手炉。
  沈明瑜接过手炉,抱在怀里,暖意从掌心漫上来,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谢予安站在台阶下,看着沈明瑜转身进了府门。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朝他笑笑,然后才转身,提着裙摆,快步走进门内。
  她的身影消失在廊下的灯笼光中,雪白色的大氅在夜色中闪过,像是一只翩跹的蝶,飞进了灯火深处。
  谢予安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摸了摸怀中那支白玉簪,转身,回府。
  夜风迎面吹来,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