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瑾瑜番外之沈府
八月底的风已经带了秋意，沈府院中那两棵老桂树打了满枝的花苞。
细碎的香藏在绿叶间，远远都能闻到。
栖云院。
宁氏半靠在窗下的贵妃榻上，日光从半卷的帘子漏进来，照在她隆起的腹部。
沈明璋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手里捏了本《千字文》，正一字一句地给宁氏腹中的孩子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朗韵律，念到“闰余成岁”时，宁氏忽然“嘶”了一声，眉头蹙起来。
沈明璋擡头看她：“怎么了？又踢你了？”
宁氏摇了摇头，正要说话，脸色骤然一变，掌心猛地按住腹部，整个人僵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涌出来，浸透了裙裾，她低头看了一眼，惊呼出声：
“夫君……羊水破了！”
沈明璋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虽然是第二次当爹了，可上回宁氏发动时他正在外头办差，赶回来时孩子已经落了地，他连产房的门都没摸着。
这回眼睁睁看着妻子羊水破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好在一直贴身伺候的玉嬷嬷反应快，她正端着热水进来给宁氏擦手，一眼瞥见地上的水渍。
登时明白了七八分，把铜盆往桌上一搁，几步上前扶住宁氏，声音又急又稳：
“少夫人这是要生了！我的姑爷啊，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小姐抱到床上去。”
沈明璋这才像被惊醒似的，“哎”了一声，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宁氏打横抱起来。
宁氏搂着他的脖子，疼得额角冒汗，却还是低声安慰他：
“别慌，稳着点走。”
沈明璋抿着嘴不说话，步子却放得又轻又稳，几步跨进内室，把她轻轻放在早已备好的产床上。
宁氏一沾床，阵痛就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她抓着身下的被褥咬紧了牙。
玉嬷嬷紧跟着进来，一把将沈明璋往外推：
“姑爷快出去，产房不吉利，您在这儿反倒碍事。”
沈明璋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宁氏，宁氏朝他挤出一个笑，挥了挥手。
他心一横，转身出了门。
玉嬷嬷立刻吩咐下去：“快，去通知老太爷老夫人、老爷夫人，就说少夫人发动了。还有，热水、参片、干净的白布、都赶紧备上。”
丫鬟们应声而动，脚步声纷沓而来，整座院子瞬间忙成了一锅粥。
沈明璋被关在门外，擡脚想往里走，又生生收住，只好在廊下来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嗒嗒嗒”的急促声响。
他搓着手，一会儿望望紧闭的门，一会儿擡头看天，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祈福还是在数数。
不多时，一个穿蓝色袍子的小身影从月亮门那边跑过来，身后跟着个气喘吁吁的奶娘。
沈松言今年五岁，个子抽高了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沈明璋的轮廓。
他跑到廊下，仰头看着走来走去的父亲，歪了歪脑袋：
“爹，娘呢？”
沈明璋脚步一顿，弯腰摸了摸儿子的头，扯出个笑来：
“你娘在里面呢，别担心。”
沈松言眨巴眨巴眼睛，看父亲额头上全是汗，乖巧地没有多问，只伸出一只小手拽住了沈明璋的衣角，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没一会儿，沈老太爷被沈弘搀着过来了，沈老夫人和王氏跟在后面，脚步急急的。
沈老夫人一进院子就问：
“怎么样了？璋儿媳妇进去多久了？”
沈明璋迎上去：“回祖母，刚进去小半个时辰。”
沈老太爷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拐杖往地上顿了顿：
“耐心等，你别在这儿晃来晃去的，晃得人心烦。”
沈明璋不敢顶嘴，只好站定了，可眼睛还是不住地往门上瞟。
沈弘拍了拍儿子的肩，没说什么，王氏则上前握住他的手，温声安抚：
“璋儿别急，佳欣身子底子好，不会有事的，你坐下歇歇。”
沈明璋嘴上应着“是”，屁股却始终没沾椅子，两条腿不听使唤地继续来回走。
王氏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摇了摇头。
这边正乱着，裴府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沈明瑜正蹲在院子里陪裴朝捉蚂蚱。
小裴朝手里攥着个青瓷小罐，猫着腰在草丛里扒拉，嘴里“嘘嘘”地示意他娘别出声。
茯苓急匆匆地从垂花门那边跑过来，裙摆都带起了风，到了近前压低声音道：
“少夫人，沈府那边刚来的信儿，大少夫人发动了。”
沈明瑜“哎哟”一声站起来，手里的草茎丢在地上，拍了拍膝上的土。
她看了看还蹲在草丛里专心致志的儿子，扭头问穗禾：
“爷呢？在府里吗？”
穗禾摇了摇头：“不在，听裴安说爷今儿一早就出城看河道去了，怕是赶不回来。”
沈明瑜略一沉吟，弯腰把小裴朝抱起来：
“朝朝，娘有事要回外祖母家一趟，你去祖母那里玩好不好？晚上娘回来接你。”
小裴朝手里还攥着青瓷罐，仰着小脸看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朝朝去祖母那里，等娘回来。”
沈明瑜亲了他一口，把他交给穗禾，自己换了身衣裳就出了门。
马车一路疾驰，到了沈府门口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提着裙摆快步穿过垂花门，进了栖云院的院子，只见院子里乌泱泱围了不少人。
除了沈家人，宁家的父母和兄嫂也都到了。
宁母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捏着帕子时不时按按眼角，宁家兄长则站在一旁，脸色绷得紧紧的。
沈明瑜走到王氏身边，王氏正拉着沈明璋的手，耐着性子劝：
“璋儿，你不要走来走去的了，你把我们的心都走乱了。”
沈明璋充耳不闻，依旧在廊下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