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幸师弟最近处处针对我,当众捏造谣言诋毁我,之前他也说我装病、算计师尊、陷害大师姐……二师兄这些你知道的,我是百口莫辩,只能任由旁人误解。”
说完苏灵儿抬手抹泪。
玉凌风闻言,眉头紧蹙,心底生出几分不悦:“少幸师弟性情纯粹,素来耿直,怎会无故造谣?”
“人心会变。”苏灵儿轻轻叹气,“或许是他太过护着大师姐,便容不得师尊对我们有半分偏爱吧。”
“我之前也与她解释过,可他对我误解太深,我也没办法!”
玉凌风眸光微沉,不愿纠结这些莫须有的口舌是非。
他转而开口道:“我今日寻你,并非为了争执琐事。下月便是仙门双月大典,各宗齐聚,是宗门年度最重盛事,只是近日我看师尊全然无心筹备。”
苏灵儿心头一动,一脸诧异:“为何?师尊素来以宗门为重,怎会无心大典?”
玉凌风望着她,缓缓道:“是因为灵骨的事情,听少幸说师尊已与大师姐签下和离书。”
一瞬之间,苏灵儿眼底的委屈柔弱尽数褪去,心底炸开狂喜的烟花!
和离了!他们真的彻底和离了!
压在她心头的那座大山彻底崩塌,横亘在她与宋砚州之间的沈霁,终于被彻底剔除!
从今往后,沈霁不再是师尊道侣,再也没有资格住在朝阳殿,再也没有资格让整个宗门养着她。
这些都应该属于你才对,苏灵儿。
玉凌风见她低头不语,还以为她又在自责:“小师妹这与你无关,你不用自责。”
“大师姐这人脾气不好,但这次她肯亲手挖出灵骨给你疗伤,你以后多担待她一些。”
狂喜翻涌心底,在听见玉凌风的劝解后烟消云散。
苏灵儿却依旧强行伪装,故作惋惜轻叹:“原来如此……百年相伴,终究离散,师尊与大师姐这份情意真是可惜。”
“可惜?”玉凌风淡淡自嘲,眼底满是唏嘘,“你不必惋惜,师尊如今满心皆是悔痛,我来的路上还看见师尊命人送去了好多灵丹妙药到朝阳殿。”
“我看大师姐就是一时气极了,师尊这是在哄她。”
苏灵儿一惊:“你说什么?”
玉凌风完全没注意到她眼里的恨意,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对不对,师尊那么严肃的一个人,都开始哄大师姐,真是难得。”
苏灵儿低头,闷闷“嗯”了一声。
没想到沈霁亲手挖的灵骨给她,难怪,她是想让师尊亲眼看看,好让他彻底乱了道心。
玉凌风向来不能守口如瓶,又将少幸说的话全都告诉了苏灵儿。
“师尊从不为任何人低头破例,可眼下,他放下所有宗主身段与尊严,宗门宝库所有珍稀灵丹、上古妙药、千年至宝,他日日派人送入朝阳殿,都堆满整座殿宇,只为大师姐。”
这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苏灵儿头顶。
她费尽心思、赌上一切骗来的灵骨与偏爱,竟然只换来宋砚州对沈霁更深的悔意。
这一刻,苏灵儿眼底的假意温柔彻底僵住,心底妒火滔天、恨意丛生。
——
少幸将所有见闻一一转述,字字清晰,落入沈霁耳中。
“师傅,最近送来的灵丹妙药堆满了。”
沈霁静坐窗前,默然看着一切。
她看着他迟来的悔意,看着他堆砌满殿的弥补,看着他放下千年傲骨的卑微求合。
可心底,早已被伤得寸草不生。
他的悔,晚在了刑法台上的无情定罪!
他的弥补,晚在了灵骨离体的彻骨剧痛!
他的求合,晚在了她斩断情丝、恩情两清的那一刻。
这份弥补来得太晚!
思绪到这儿的时候,她微微一顿。
将这一切悉数看在眼里,原来她心早已毫无波澜。
那个她记忆中严肃且值得敬重的师尊,那个曾对她许诺护她生生世世的丈夫,那个世人口中清正廉明的清廉尊,留给她的只有一个身份。
一宗之主。
少幸看着她死寂漠然的模样,满心酸涩无处安放,低声劝道:“师傅,我先去门外守着,您好好调息休养。”
沈霁微微颔首,待少年轻步退出大殿、合上殿门后,屋内瞬间只剩一片清寂。
晚风穿过,簌簌作响。
一道清贵孤寂的银白身影,无声出现在大殿中间。
没有破空声响,没有灵力威压,尘不渡向来如此,来去无痕,唯独只为她一人踏破清规。
沈霁未曾抬眸,指尖却轻轻按住酸胀的经脉,声音清浅:“师祖是为了卷宗之事而来。”
她早料到他会来,没想到一等就半月。
身为一宗之主的宋砚州,一忙数月,何况还是掌管逍遥宗命脉的不尘师祖。
尘不渡缓步走向她,银白衣袂扫过青玉地面。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视线掠过她紊乱浮动、大幅衰败的灵力,眸底瞬间凝上一层浅淡的沉郁。
“半月不见,你又伤得如此重!”
他声线清冷温润,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沉静。
沈霁缓缓抬眼,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取了自身本命灵骨,身受重创,修为折损大半,经脉残破难愈,无力去湖泽峰给师祖送卷宗。”
不遮掩、不示弱,她就这样轻声道出原委。
尘不渡眸色骤然一深,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腰身之上,一眼便看穿她体内的破败伤痕——
灵骨强行剥离的空洞创面清晰可见,渡进她身体里充盈磅礴的本源灵力十不存三,周身经脉千疮百孔。
她之前被锁灵钉骨裂反噬双重纠缠,早已是重伤垂死之态。
“这才几日,你又把自己作践成这幅样子!”
莫名的恼怒,早知离开半月她会受如此重的伤,就不离开了。
这个想法一出,尘不渡心神微动。
他直接抬手扣住了她的下巴,硬生生地将一颗丹药逼她服下。
丹药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漫开,一路熨帖到心口。
她下颌还被扣在尘不渡掌心,力道不轻不重,禁锢得她偏不开头,只能直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沈霁眨了眨眼,死死盯着眼前那双无喜无悲的眼睛:“师祖,为何对我如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