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喉间发涩,轻轻挣了挣下巴,没能挣脱,
她睫毛颤了颤,眼底浮起一点自嘲:“宗门上下都说,师祖性情寡淡,不近人情,从来不会对谁格外上心。”
“我资质平庸,又屡屡惹祸,甚至数次与我师尊离心,我想不通,我究竟哪里值得师祖这般费心。”
尘不渡指尖微微收紧,指腹擦过她的唇角。
离开半月,他原以为她修为稳固,逍遥宗内无人敢轻易为难,不过是短暂别离,不必挂心。
他迟迟没有松开桎梏,垂眸望着她苍白的脸,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本尊待你好,还需缘由?”
沈霁身体微僵,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枚疗伤丹药乃是上品清蕴丹,寻常弟子求都求不到,他眼都不眨直接喂给她。
对她的不同,也绝非假意。
尘不渡沉默片刻,扣着她下巴的手缓缓松了几分,依旧没有放开,目光牢牢锁着她:“若本尊不护着你,你当真打算独自硬扛所有伤痛,任由自身灵脉衰败殆尽?”
“我自有分寸。”沈霁低声回话,底气弱了半截。
“分寸?”尘不渡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满是压抑的怒火,“浑身是伤,灵力紊乱,险些伤及根基,这便是你的分寸?”
“沈霁,你当真不知爱惜自己。”
刚才心头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再次翻涌——若是当初不曾离开,守在她身侧,她便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这份心思藏在心底,他从未宣之于口,可眼底流露的心疼,早已藏不住。
沈霁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纷乱。
她看不懂这位师祖,时而冷漠疏离,拒人千里,时而又这般不顾一切,潇洒自然,不分尊卑,为她疗伤。
她再一次追问,带着一丝茫然与试探:“师祖,你到底为何待我不同?”
“你送我灵剑是可怜我?为我疗伤也是可怜我?”
尘不渡垂眸,遮住眸底翻涌的万般心绪。
他只淡淡开口,语气平淡:“你是逍遥宗弟子,本尊护你,理所应当。”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清楚,不过是搪塞之词。
寻常弟子受伤,他至多赐下丹药,绝不会生出这般揪心的恼怒与悔意。
沈霁不信,轻轻摇头,眼底含着一丝微弱的挑衅:“仅仅只是弟子吗?”
那夜双修,他的灵力渐渐扩散四肢百骸,疼痛消散,温柔至极。
意乱情迷之际,她以宋砚州妻子的身份强行破了他的千年清修。
他嘴上说着囚禁,在玄冰殿那段日子里对她颇为照顾,给她不少灵药疗伤。
那几日,她心口满是密密麻麻的酸涩,缠绕着她,缠得人喘不过气。
她分不清,不尘师祖这份格外的关照,到底是师徒本分,还是另有别的情愫。
尘不渡抬眸,他的身影阴影笼罩住她肩头,隔绝了窗外微凉的风。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浅浅交叠,空气中骤然拉扯出几分紧绷的暧昧。
他眼底的心疼藏着克制,明明是极致温柔的怜惜,依旧维持着疏离的清冷语气。
“你双生灵骨少了一半,为宋砚州?”他垂眸望她,一字轻问,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哑。
沈霁微微偏头,避开他太过灼热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自嘲:“不为他,为两清。”
尘不渡沉默片刻,看着她强行隐忍、故作淡然的模样。
看着沈霁这副被伤得彻底,依旧不肯示弱的傲骨,尘不渡心底的怜惜终究压过了分寸。
他未多言语,抬手凝起一缕极致纯粹灵泽,不待她抗拒,轻柔覆上她的天灵。
暖意瞬间顺着头顶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撕裂酸胀的经脉被温柔抚平,紊乱的灵力渐渐趋于安稳,磅礴淳厚的修为源源不断涌入她的丹田灵海。
他将整整一百年的深厚修为,毫无保留,尽数渡入她残破的身躯,默默填补她折损的根基。
沈霁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要后撤避让:“不必……不值得你损耗修为相渡。”
可尘不渡大手一揽,拦住她的后背,掌心微收,稳稳锁住她,不让她挣脱分毫。
两人身形相贴。
气息缠绕,在静谧的氛围里,似有一股张力无声蔓延,克制又缱绻。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脖颈,眸底情绪翻涌,最终尽数敛于清冷声线之下,嘴硬般淡声道:“我非怜你。”
“卷宗秘辛关乎三界隐乱,隐患未除,此事必须由你继续追查。”
他语气淡漠,句句冠以公事之名,看似全然只为卷宗大局,可渡入她体内的仙泽,温柔绵长,只剩小心翼翼地呵护。
沈霁抬眸望他,撞进他深邃暗沉的眼底,瞬间读不懂了。
不知道他是口是心非,还是可怜她!
明明他眼里有怜惜之情,偏偏用了最清冷的话语回应。
百年修为入体,沈霁衰败的灵力缓缓回升,枯竭的灵根得到滋养,身上的沉重痛感消散大半。
她心头微暖,轻声保证:“等我伤势稍愈,我便继续追查卷宗,绝不半途搁置。”
尘不渡收回掌心灵力,身形退后半步。
他想重新拉开恰当的距离,敛去眼底所有温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可指尖温热的触碰,胸口微滞的呼吸,依旧泄露了他片刻的动容。
殿内静谧未散,尘不渡并未即刻离去。
他立在原地,银白衣袂垂落,望着沈霁沉默良久,终究开口:“你与宋砚州的三生石姻缘,从不是天命注定。”
沈霁身形一僵,抬眸看向他,眸中掠过茫然错愕。
天定姻缘、三生石刻名不散,是天命绑定的姻缘,是人人艳羡的绝配。
尘不渡目光沉沉看着她:“我去过三生石境,查勘了三生石内的姻缘牵绊。宋砚州是以自身为引,逆天叩石、强行磕名,硬生生在三生石上,刻下了你与他的姻缘羁绊。”
“从一开始,你与他的姻缘,皆是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