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三十二章:我们谁都别想再一个人
五条悟认出他来了，夏油杰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来的。他下意识的想反驳，像每一个被抓获的十恶不赦的犯人总会垂死挣扎一样。
五条悟问夏油杰，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像高高在上的法官，等着成为宣布犯人的死刑的刽子手。
但夏油杰不是犯人，五条悟也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法官。
于是夏油杰闭上了嘴，五条悟安静的等待。
二者突兀的沉默像是心照不宣的配合。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刚刚五条悟那一踹虽然没有用咒力，但也一点没留余地，有血从嘴角留下，胸腔中有着如同溺毙者般无法摆脱的窒息感。
夏油杰忽然觉得这幅画面似曾相识。
一堵墙，殊途的两个人，空中弥漫的血腥味。
就差五条悟问他“你还有什么遗言”了。
不过夏油杰又有些庆幸，自己已经死了，死前五条悟还问他等执行完任务去哪里大吃一顿，他们还没有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即使重逢的猝不及防，相认也是酸涩。
夏油杰忽然就笑了，擡起手将面部的咒灵收回，露出本来的面容。
如同狐貍一样弯弯的眸子，长长的头发披到肩上，鼻梁高挺，嘴唇凉薄，典型的东方帅哥长相。
对于五条悟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我觉得你不会杀我。”
夏油杰的声音里带着暗哑的笑意。
“你过分自信了吧，杰。”五条悟走近，将擦着夏油杰的耳朵刺进墙里的匕首拔了出来，“算起来我们也有十年没见了，别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五条悟将刀拔.出来的时候再次划过夏油杰的耳朵，血珠再次冒出，酥酥麻麻的疼。
十年了啊……原来这么久了。
夏油杰不禁有些感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些什么，但总觉得有些沧海桑田的感觉。
他们分别的时间已经远远长于相识的时间。
“我一向很自信。悟，你第一次知道吗。”
“万一我给的结果与你的自信背道而驰呢？”
“那最差也就是个死罢了，不过你放心，我死了也不放过你。”
夏油杰熟练的用话堵住五条悟，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我本来就死了，你再弄死我，我继续找你。
嗯……如果大半夜飘到五条悟卧室拍他窗户……这家伙会不会一巴掌再拍死我啊？
想想还有点凄惨。
五条悟听完他这话后似乎有些生气，正好夏油杰想站起来，于是他直接扑上去，好不容易扶着墙半站的夏油杰被这一冲击直接压到地上，差点没吐出来，五条悟坐在他肚子上，无理取闹的看着他。
“死，你tm已经死了，怎么还能再死，夏油杰你是不是在玩我。”
“……”
“我告诉你，你最好乖乖说实话，你回来干嘛？什么时候再回坟里去？”
“……”
“你这身破衣服哪里来的，你是出家了还是当传销了？你信的哪个邪教，告诉我我去弄死他们。”
“……”
“夏油杰，别装哑巴，你给老子说话！”
“我……咳咳……咳……”
夏油杰艰难的掰着五条悟勒住自己脖子的手，在缝隙中发出一点点声音。
你以为我不想说话吗？你倒是松手啊！
你想杀我就直说！
五条悟似乎是发现自己这个姿势不对，有些尴尬的将激动的手收回来，脸偏向一旁，然后又趾高气昂的看回夏油杰：“回答。”
夏油杰摸了摸自己被勒红了的脖子，啧，下手真狠。
“悟，这件事情比较复杂，你能不能让我起来再说？”
“不要，我觉得这样挺不错的”五条悟气定神闲的看着他，公报私仇的理直气壮，“不说清楚你就一直这样吧。”
“你这样腿不会麻吗？”夏油杰有些无可奈何，一米九的大个子重量简直了。
“我——不——管”
五条悟拖长声音，大有和夏油杰耗到最后的感觉。
夏油杰只得把自己死后，遇见某位坑爹的姻缘神，以及经历的各种事情有详有略的说了一遍。说完还把五条悟推了推，艰难的将被自己用来当笔记本的完全自杀手册掏出来作为证明。
夏油杰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过自己的情况，不管是哪一位宿主，他懒得去说。
但五条悟对于他来说，终究是特殊的，于是他容忍这家伙的一切，耐着性子说着自己的故事。
五条悟将书拿过来，随便翻了几页。
“你遇见过另一个世界的‘五条悟’？”
“……对。”
“那个世界的‘你’也死了？杰你怎么老这么惨？”
“悟……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幸灾乐祸。”
“你和他干嘛了？”
“打了一架。”
“谁赢了，谁赢了？”
五条悟忽然兴奋起来，好像这个问题很重要似的。
这该死的胜负欲。
准确来说没用咒力的情况下两人算是平手，但夏油杰知道如果他敢这么说，五条悟肯定会把他拎起来再比一场。
“……算你赢了吧。”
他还不想被揍。
五条悟听后果然满意了，似乎有一只尾巴在后面摇来摇去。开心完之后他继续发问：“那你是怎么死的？”
日记上并没有写那个“夏油杰”是怎么死的，只到与“五条悟”的相遇便截止了。
夏油杰有些答不上来，如果是以前，他应该会毫无心理负担的说出来，说不定还会和五条悟评论几下。但现在他拥有两个人的记忆，那个世界“夏油杰”的经历与悲伤也仿佛一并刻在了他的骨髓中一样。
所以他没有办法旁观，他是当局者。
五条悟看夏油杰那不自然的表情，将头低了下去，挨得很近：“杰是自作自受吗？”
“……算是吧。”夏油杰看着五条悟近在咫尺的脸点了点头，随及苦笑了起来，“确实咎由自取。”
“那个替天行道的人是我吗？”五条悟继续问，虽然是个问句，却仿佛已经胸有成竹。
夏油杰的脸被五条悟的发扫的有些发痒，不自在的将脸偏向一边。
“是。”
除了你，我不想死在其他任何人的手里。
五条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有些得意忘形，或者是……生气。
“那杰觉得现在的我和那个你像吗？”
同样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同样被憎恨害怕，同样孤独。
“不一样。”夏油杰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悟，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你足够强，你是天选之子，不管你走那条路，都是可行的。对你来说，没有路是绝路。
“夏油杰”沉溺于自己的幻想与痛苦，他走不出来，也做的不够狠绝。
但五条悟可以，没有东西拌的住他的步伐，他是无敌的。
五条悟听到夏油杰斩钉截铁的回答，不出意外的笑了，弯起的嘴角映在夏油杰的眼睛里，让他忽然有些怀念记忆中那片柔软的触感。
“那杰应该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吧，那杰希望我咎由自取吗？”
希望我放过那些可怜虫，让咒术界不再陷入恐慌，让一切恢复正常吗？
你会如何选择呢？
“你不会咎由自取，你是对的。”
夏油杰平静的说，眼中波澜不惊，那是二十七岁夏油杰的淡定。
“他们罪有应得。”
如果是以前的夏油杰，他会告诉五条悟，请你回来，不然我会阻止你，直到我俩其中一个人死亡。
但现在……这些生命，这群猴子，有什么值得付出的呢？
死去的同伴，天内理子的笑，灰原的声音，那个村庄里被虐待的两个女孩……
不应该，这都是不应该的。
如果注定有不公，那麻烦把不公留给他厌恶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注定有痛苦，那夏油杰希望落到那些与他无关的的那些人身上。
人类总是自私的，以悲惨为食。
五条悟挑了挑好看的眉梢，似乎没想到曾经满嘴正论的夏油杰居然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让人意外的回答，让人意想不到的结局。
“杰，你知道吗，我杀死过你，很多回。”
五条悟直接趴了下来，将下巴搁在夏油杰的肩上。
“准确来说，应该是我幻觉里的你。”
“他们和你很像，会教训我让我对人礼貌。”
“看到我杀人会一本正经的怒斥我。”
“可是我知道真正的杰不会这样，他只会在看我不顺眼的时候揍我，一点也没有在公共场合的温柔。”
“所以我把他们杀了，有的被我一拳打断脖子，有的被我用咒术碾的渣都不剩……总之啊，死的都好惨好惨。”
即使知道那是自己想像出来的，即使并不存在，但五条悟还是会在看到尸体的时候愣那么一瞬间。
那些死去的尸体不会消失，他们出现在五条悟生活的每个角落。
白色的墙上不存在的血迹，半夜醒来时眼前不存在的尸体，吃饭时饭桌上的残肢……
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桥段。
成片成片夏油杰的尸体，五条悟当看不见，五条悟没法看不见。
五条悟举起手，手上都是血，是夏油杰的。洗不掉，于是他将刀刺入手腕，想直接不要这双手，但五条悟不愧是最强咒术师，制造伤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他愈合的速度。
于是他只好将刀抽出，将在旁边劝阻的“夏油杰”再次杀死。
低头，手上还是血，有夏油杰的，有五条悟的。
真好。
他是个疯子，疯子看见尸体只会更疯。
于是他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疯子。
直到十六岁的夏油杰再次出现，那些洗不掉的血才消失。
“杰，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像杀死他们一样杀死你。”
五条悟在夏油杰耳边这么说道，像噩梦，像引.诱航海者的塞壬。
夏油杰偏过头，与看着他的五条悟对视：“放心，悟，在那之前，我会拉你一起下地狱的。”
我们谁都别想再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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