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四十一章:带你回忆
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篮球场上，几个男孩子挥汗如雨。
“悠仁，接球！”一个高个子男生被一群人包围，只好高高跃起，用力将球传给了几米之外的一个粉发少年。
少年身形极为矫健，穿着浅色的连帽衫，牛仔裤和红色运动鞋。灵敏的接过球，一个虚晃转身，躲过了扑过来拦截的人，同时脚下发力，小腿肌肉绷起，用力上跃到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
用力将球叩进去，顿时，全场一片掌声。
五条悟靠在夏油杰身上，绕有兴致的观赏着这一场毫无悬念的球赛，啧啧称奇。
“杰，这家伙不赖啊，这爆发力，比一般咒术师还强，年轻一辈里估计只有真希能和他有的一拼。”
夏油杰扯了扯快被五条悟扒拉下来的外套，及时防止了失去一件衣服。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作为宿傩的容器吧。”
“看上去傻傻的，应该是很好骗的样子。”
五条悟的注意的侧重点总与旁人有所不同。
“我只知道他叫虎杖悠仁，其它不太清楚，不过会成为你的学生，总不至于是个傻子。”
虎杖悠仁成为五条悟的学生的时候，夏油杰早就死了。对他唯一的印象，只不过是在原本的世界执行任务时五条悟隐忍的提及。
被宿傩所占据身体的少年在偶尔的清醒中看着满地的尸体，崩溃而绝望。
明明还只是个孩子，明明应该在学校读书，和许多同龄人一样被数不清的作业与考试淹没，为成绩发愁，在假期结束的前一天疯狂补作业……
他才十五岁，却背负着太多。
“要去见一见他吗？”夏油杰问道。
五条悟将下巴搁在夏油杰肩上，两人站在篮球场旁边的树荫底下，夏油杰使用了能隐身的咒灵，周围人来人往，却看不到他们。
“不必了。”
那个叫虎杖悠仁的孩子接过同学抛来的水，满头大汗笑的阳光灿烂。
“没有理由就去见他，难道要和他说，我们是推销公司来的？”五条悟一边说还一边揶揄的看了看夏油杰身上的标志性的袈裟。
夏油杰无言以对，觉得当初是应该听五条悟的换一件衣服，不然不管到哪里总会有些奇怪。
正巧那只探寻的长得像迷你小猪似的咒灵也回来了，落在夏油杰的手上，正准备蹭一蹭夏油杰的手，就被五条悟拎了起来。
“有屁快放。”
丑萌丑萌的小咒灵顿时委屈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五条悟的话。
夏油杰即使在小咒灵“哭”出来之前把它收了回来。
“它说你的另一个学生找到了，那个叫……钉崎野蔷薇的女孩，离这里不远。”
貌似是在逛街，也好，顺便去那里，换一件衣服吧。
五条悟看到咒灵在自己手中消失了，异常不爽，把空荡荡的手伸到夏油杰面前：“我手无聊，把你刚刚那个小家伙给我玩一会儿。”
夏油杰：“……”
你还能再幼稚一点吗？
几秒过后，丑萌丑萌的咒灵再次出现在五条悟手中，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在被召唤出来时明显有些茫然，然后那丝茫然在看到五条悟的瞬间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可怜巴巴的无辜。
小咒灵：……
你不要过来啊！！！！！
五条悟恶劣的把小家伙放在手中团了团，歹毒的像个反派……不对，他就是个反派。
夏油杰只好拖着五条悟的手臂往目的地走。
“虎杖，怎么了？”
刚刚传球的高个子男生看着忽然回头的虎杖悠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树荫。
“没什么。”虎杖悠仁挠了挠脑袋，回答道。
就是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回头。
等两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小咒灵已经被五条悟团的奄奄一息。
“悟，饶了它吧。”夏油杰接收到它求救的眼神，强忍笑意说道。
五条悟撇了撇嘴，把小东西扔给了夏油杰。
终于逃过一劫。
踏进服装店里的时候，两人才发觉到不对劲。
服装店里有两个女人，长得都很好看，面容相似，一个扎着高高的马尾，一个短发。
禅院真希，禅院真依。
他们进来的时候，禅院真希正拿着几条裙子在自家妹妹身上印来印去。
“真希，我觉得差不多了。”
“我觉得没有差不多。”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门口的夏油杰和五条悟。
五条悟自然不用说，她们肯定是终身难忘。
夏油杰目前顶着的这张脸他们也许没有见过，但这身袈裟却记得清清楚楚，那个一见面就把她们捆起来的人。
这两家伙怎么凑到一块了？
眼罩笨蛋和奇怪眯眯眼。
真希皱了皱眉头。
五条悟倒是很轻松，大大方方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啊，真希、真依。”
“好久不见。”夏油杰也跟着说道。
禅院真希冷哼一声：“最好不见。”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只有店主不明所以在一旁不敢插话。
“老板！”忽然有人再次推门而入，是个明显染了发的橙发少女，穿着深色无袖衬衫，脖子上裹着浅色汗巾，底下配一条深色长裙。
门内的凝重气息一下就被打破，少女与生俱来的张扬好像可以驱散所有阴暗。
五条悟这两个学生，都是很阳光明媚的类型啊。
其实对于野蔷薇，夏油杰的印象比虎杖悠仁还少。只知道五条悟有这么个学生，死在涉谷之变中。
很可惜。
少女好似没有注意到四个人的异常，让松了一口气的店主把今年秋季的最新款拿来试穿。
少女进试衣间的时候，禅院姐妹也直接准备离开。
“五条悟。”擦肩而过的时候，禅院真希忽然说道，“硝子小姐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有空你可以回去看看，反正我们不能把你怎么样。
没等五条悟回答，两人就走远了。
“你的学生，似乎都很……嗯……很嘴硬？”
五条悟笑了笑：“当然，我可是个好老师。”
野蔷薇换好衣服出来，对着镜子照着。说实话，五条悟并没有看出这套裙子好看在哪里，不过女生似乎很满意。
五条悟和夏油杰上了二楼。
他随手指了指一套花花绿绿的沙滩服：“杰，你觉得怎么样？”
夏油杰：“……”
“我觉得不太行。”
虽说这衣服不算丑，但是平常穿会很奇怪吧？
“我不管，我就要。”五条悟似乎很喜欢这套衣服，直接要求店主拿了两件款式不同的。
“你要去海边？”
“不是还有四天吗？”
夏油杰笑了笑。
“好。”
同时野蔷薇也让店主将衣服包好。余光打量周围的时候看到了夏油杰和五条悟。
虽说两个人装扮都有些奇怪，不过帅哥本身不会因为服装而改变。
五条悟笑着撑着二楼的栏杆朝下面野蔷薇的位置招了招手：“美女，你好啊。”
女孩子没有一个是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到底还是个小女生，于是也礼尚往来的招了招手：“两位帅哥，你们好。”
五条悟笑着看女孩走远了。
“这些孩子都很像你。”夏油杰挑了一件黑色衬衫，觉得还不错。
“活泼自信？但是惠没有吧。”
“他很聪明。”
“嘿嘿嘿，杰，你是在夸我聪明吗？”五条悟一米九几的大个子直接手一撑坐到栏杆上，两条大长腿晃来晃去，好像摇摇欲坠的样子。
店主看着都冒冷汗。
“就这样吧。”夏油杰将选好的东西递给店主，把五条悟扯了下来。
“店主快被你吓死了。”
夏油杰轻轻道。
回到高专，夏油杰换了衣服，一身黑色衬衫，休闲长裤，倒真有几分一年级的模样了。
他坐在宿舍的床边，长发散落到肩头，笑着对抛了一块巧克力到嘴里的五条悟说：“同学，吃这么多甜食容易蛀牙哦。”
五条悟也用刚认识那时的语气说：“最强不会牙疼。”
然后两人对视几秒，忽的就一起笑了。
夏油杰把五条悟带到高专的某处，那里有一片血迹。已经干涸许久，没有人清理，红色已经快变成黑色。
五条悟让夏油杰把原本的故事告诉他。
夏油杰说：“那个时间的伏黑甚尔没有杀死我。”
五条悟在一旁撑着下巴：“嫌你的咒灵麻烦？”
“对。”
“之后的故事也差不多，你领悟了反转术式，反杀了他。”
“后来你抱着理子的尸体问我要不要杀了盘星教那些家伙，我告诉你没有意义。”
夏油杰陷入了回忆，将痛苦的伤口再次扒开展露。
“你阻止了我，所以我们又一起回到了高专，对吗？”五条悟补充问道，但用的是陈述语气。
夏油杰只是看着那片血迹发呆。
“后来灰原死了。”
“死之前，他找过我，他说他要出差，要不要带一些特产回来。”
“可他死了。”
夏油杰的语气很平淡，没有颤抖，也没有难过，只是很平静的叙说一个故事。
“后来，我和九十九谈话，怎么说呢，那可能是我第一次产生想要杀死所有非术士的想法吧。”
“那……我知道吗？”五条悟带着眼罩，看不清他的情绪。
“没有。”夏油杰回答。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夏油杰忽然拍了拍五条悟的肩。
“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不需要自责。”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这个问题，夏油杰也不知道怎么诉说。
领悟反转术式之后的五条悟沉迷于力量，没有注意到夏油杰的改变。夏油杰被甩开太远，被留在苦夏中挣扎不得却又不愿意求救。
一个不知道，一个不愿意。
“你，走的太快了。”夏油杰只能这么回答。
“你可以让我停下。”
“可我不想这样。”夏油杰看着五条悟，“我不希望是因为你的停下，我才能做到与你并肩。”
“说到底，可能还是因为……不够强吧。”
五条悟沉默。
“然后呢？”五条悟问。
夏油杰想了想：“然后一次执行单人任务的时候，我去了一个村庄。”
看上去很质朴的一个村庄，却住着一群恶魔。那些表面憨厚可亲的人们，其实只是一群让人恶心的愚氓。
“那些村民软禁了两个小女孩，两个……有咒术天赋的女孩。”
夏油杰点到为止，没有多说。但五条悟已经大概清楚了。
封建的地方愚蠢保守的人，如果遇到与众不同，怀有出乎意料的能力的小孩的时候，会做什么不言而喻。
这也许就是怀璧其罪吧。
五条悟说：“所以你杀了那些人。”
“对，其中包括我的父母。”夏油杰平静的回答，将自己的罪恶全部交付。
五条悟没有过多评价夏油杰的这一行为，直接问下一个进程。
“我不可能没有阻止你吧？”
“怎么可能没有。”夏油杰笑了笑，像苦涩的咖啡，“你在新宿的街头抓到我了。”
“那我应该不可能放你走，一点会把你带回去。”
“可是我没有给你这个选项。”
“我当时只给了你两个选择，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
“我们一见面就吵架，吵完架后，我直接准备离开。”
夏油杰问：“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我应该是说‘夏油杰，你给我站住吧’之类的吧。”
夏油杰点头赞同：“然后我告诉你‘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五条悟动手了吗？当然没有。
他只能看着夏油杰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背道而驰。
善恶的指针，就这样断了。
那种无助迷茫的感觉仿佛从夏油杰的话语中，从本来的五条悟的记忆中一直传到现在。
“夏油杰，你果然是个混蛋。”
五条悟说。
夏油杰轻轻将手放在五条悟肩上，然后抱住了五条悟，仿佛穿越到那个阳光明媚的绝别日，给迷茫痛苦的人一个安慰。
“杰，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
对不起，没能陪你。
谁好像都没错，谁又好像都错了。
不过好在一切还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