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四十三章:相较于普通人来说，术师不常生病，他们拥有着常人所难以企及的
相较于普通人来说，术师不常生病，他们拥有着常人所难以企及的身体强度。即使咒式不曾觉醒，从骨子里也比一般人强很多。
但伏黑惠却发烧了，来的气势汹汹，猝不及防。
乙骨检查他的身体，没有什么不妥。明明没受什么伤，肯定不是炎症引起的。
乙骨本想要让这对父子拉近感情，于是便以成天在家无事可做都快长蘑菇了为理由，把两人送到了游乐场。
不顾伏黑惠明明每天都在奋力写作业。
后果就是，人出去时是站着的，
回来是躺着的。
小孩脸烧的通红，其实本来没有那么严重，但中途伏黑甚尔灵机一动刷五条悟的卡买了一个死贵死贵的冰淇淋，意图把温度降下来，伏黑惠企图拼死反抗，奈何武力值不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不在反转术式的治疗范围内，乙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现在的情况就是伏黑惠一边扯着甚尔不撒手，好似有个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一边哼哼唧唧的嘴里嘀咕了半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乙骨听了半天，才勉强辨别出来那是在骂人。
骂的主角一共两个人，一个是旁边这位看着自己儿子生病还有心情吃剩下的冰淇淋的天与暴君，另一位则是咱们正逍遥在外的亲爱的五条老师。
一个是某种意义上的亲爹，一个是自己名义上的监护人。
同样的气人，同样的不靠谱。
伏黑惠骂人的确少见，词汇量也不多，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什么混蛋，你敢死我就杀了你……之类的。
额，还是交给家入小姐吧，虽说反转术式不起作用，但家入小姐也有普通医生的医师资格证，想来对儿科也有所涉及。
一边想着他就想把小孩抱起来，可伏黑惠却死抓着甚尔的手不放，一边抓着甚尔，一边嘴里念叨着要见五条悟，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做渣男的潜质。
他看向甚尔，渣爹表示：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天与暴君，小屁孩我是真的不会哄。
乙骨：……
于是乙骨决定还是先找到五条老师，毕竟所有人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五条悟可以解决任何问题。
乙骨走后，房间一时只剩下伏黑甚尔和伏黑惠。
甚尔看着怀着小孩，一时有些恍惚。他的记忆在伏黑惠发烧的时候就已经觉醒。
回忆中的小孩似乎总是皱着眉头不开心，冷着眼看周围的所有。
外面忽然下起雨，没有一丝预兆的，风吹了进来，带着秋季的凉意，小孩往他怀里钻，滚烫滚烫的身体，依然皱着眉头。他那么小，小小的一只，柔软而易碎。
伏黑甚尔可以感受到这具躯壳中的鲜活的心脏在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流淌着同样血液的身体拥抱在一起，伏黑甚尔觉得自己似乎也活了过来。
没有心跳的身体在此刻好像也有了温度。
伏黑甚尔不会爱人，在遇见惠的妈妈之前，他从未爱过人，也不曾被爱过。
他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孩子，或者说自从那个温柔的女人死后，甚尔就失去了爱的能力。
可是他依然记得那只小小手心的柔软。
在被五条悟杀死的时候，他只来的及回忆起长长的道路上，他牵着她的手，背上有一个小小的男孩，路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金色的麦浪如同翻涌的云雾一直荡到天边的云霞处。
小小的孩子说：“爸爸，妈妈。”
这便是他最后的记忆。
惠……你是上天的恩惠，也是我和……她生命的延续。
“禅院……伏黑……甚尔，混蛋……”
“五条悟……敢死你就……就完了。”
小孩的记忆似乎也在慢慢苏醒。看这样子似乎是回忆到了不好的事情。
伏黑惠在朦胧中看见光。
冬季的海边，他踩在沙滩上，双脚陷入细细的沙砾，海水时不时会打上岸边，他系着一层围巾，一个明艳的女孩冷的一哆嗦，扯下他的一半围巾也裹了过来，外带一个白发的菜单发报机。
三个人共享一条围巾，伏黑惠被围在中间满脸黑线。
“钉崎，出来前你不是说你不冷吗？”
“那是从前的我，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鲑鱼。”
接着伏黑惠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一只熊猫忽然扑了过来，把三个人一起压在下面。
“胖达不冷，你们要不要来暖一暖。”
乙骨在旁边温和笑了笑，禅院真希也在旁边抿嘴笑。
伏黑好不容易才挣脱自己的围巾和快把他压死的熊猫，冷空气进入脖颈的时候，他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寒战。
回头他看见一个粉发少年正在摆弄自己的相机，相机正对着这边，录下了这场闹剧。
金色的阳光撒在他的头顶，和整片沙滩混为一体，嘴边哈出的气变成白雾，然后又飘散在空中。
察觉到伏黑目光的时候，他摆了摆手，笑的阳光灿烂。
“虎杖，伏黑，干嘛呢，一起合照啊。”
钉崎喊着招呼各就各位，设定好了时间。
虎杖悠仁跑过来扯着还未来的及反应的伏黑惠，眨了眨眼。然后十分默契的在相机闪光的前一秒将钉崎抛到空中。
狗卷和乙骨被熊猫抗到身上，真希半倚在熊猫身边。
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海和灿烂温柔的晚霞。海浪拍打着礁石，溅出白色的泡沫，在即将睡去的阳光下闪着不同的光。
白鸥扑闪着翅膀飞走了，一切就此定格。
伏黑惠觉得这样很好，他很喜欢，现在应该要笑，但忽然又觉得难过。
回过神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们走在前面，隔了十几米，隔着生死。
“伏黑，不要发呆啊。”虎杖拿起摄像机，“我们赶紧追上啊。”
追不上了，追不上了。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响起，他的腿也似乎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要走……不要走。
他张口，却说不出话，只能无声呐喊。
最后看着那些人越走越远，再不回头。
烈火燃烧起来，将他们的背影吞没。
缝合脸，会喷火的火山头，顶着虚假躯壳的恶心咒灵，千年前的诅咒之王……
这些东西将自己珍视的人一个一个……全部带走……全部……
他看着眼前的鲜血，终于支持不住跪下。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明明已经拼尽一切了不是吗？
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走向注定的灭亡吗？
现实中昏迷的伏黑惠难受的不行，眼泪从眼角滑落，坠落到甚尔的手心。于是甚尔干脆擡手将他脸上的泪全部拭去。
粗糙的掌心抹在小孩的眼角，伏黑惠不受控制的本能向温暖靠拢，将脸放在伏黑甚尔的手上蹭了蹭。
回到记忆中。
一片废墟之中，两个有着相似面貌的人对立而站。
“不姓禅院啊……那就好，那就好。”
强悍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刀刺向了自己的头。
伏黑惠此刻理应一脸错愕的看着这个莫名自杀的人，然后感到摸不着头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敌人的计谋。
但已经知道真相的他无法再当个旁观者，父亲……伏黑惠从未体验过有父亲的感觉。
为什么认出我了又把我抛下，为什么总是一声不吭的离开，为什么……
你不能试着去爱我。
没有一个孩子不渴望自己父母的爱，可伏黑惠却早就失去了这个资格。他希望每天放学有人来接，他希望回家会有母亲的拥抱，他希望有人欺负他时，可以有个不靠谱的父亲帮他……
他只是……想要被父母爱着。
再次擡起头的时候，早就已经泪流满面。
快要倒下的男人愣了愣，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慢慢的，慢慢走了过来，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指抹去他的泪痕。
“惠，你是上天的恩惠啊……”男人轻轻说着。
这人指尖的温暖，很熟悉。
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他摔倒在田间小路，被男人抱起来甩到背上，额头贴着那人宽厚而温暖的背，女人牵着津美纪的手温柔的笑着。
“爸爸，妈妈……”
甚尔听到小孩睡梦中的呢喃，良久，回答道。
“嗯，我们在。”
一直都在。
最后的最后，他走向一片雪夜。
雪地被血所染红，有咒术师的，也有普通人类的。
他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躺在地上，看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和半阙月亮。
旁边有“窗”的人在汇报。
“禅院真希，乙骨忧太，熊猫，确认死亡。”
“这种程度的战斗，人海战术没有半点用处。即使是强大如他们，也无法参与。”
可他们必须加入，他们要撤离所有群众，这是他们的责任。
对手是宿傩，即使是五条悟也没办法救他们，他们背负着责任，然后死去。
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那些或许无辜的人，学生里，只有唯一能开领域的伏黑惠躲过了宿傩领域的必中效果，活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伏黑惠躺在雪地里，冷，太冷了，太冷了。
就这样睡吧，睡了有什么不好吗？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只剩下……
不对。
伏黑惠忽然睁开眼。
还有五条老师……
还要，还要找到那个家伙。他那么懒，如果受了伤肯定不高兴自己走回来，我得去把那麻烦玩意儿带回来。
伏黑惠想着，带血的手指扣着被血浸透的地面爬了起来。
他往前走，他不知道五条悟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的双目上是凝结的血，模糊了视线，似乎有人来拦他，却被他直接挥开。
五条悟会赢的，这是五条悟大战前自己说的。
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在这种事情上从不撒谎，伏黑惠相信了。
于是他要去找，找到那个让人头大的，烦了他十年的人。
然后伏黑惠要去问他，问他……
可五条悟还是骗他了。
——陨命之时，皆为孤身——
找到两个人的时候，雪已经快把两个人淹没了。
五条悟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好像只是睡着了。他的头发是白色，睫毛是白色，皮肤也是像雪一样的白色。在一片大雪中，几乎与随处可见的积雪融为一体。
不远的地上虎杖悠仁躺着，褪去了两面宿傩可怕的面容，显得温和而安宁。
情境倒映在伏黑惠的视网膜上，然后成像，传入大脑。他似乎失去了自己的声音，他张嘴，想要骂这个家伙，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做不到，只能拼命喘气。
不久，似乎有人来到这里，看了五条悟，然后又看了虎杖悠仁。
“五条把宿傩封在自己体内同归于尽了，他死了。至于那个孩子，他还活着，不过……大概永远不会再醒过来了。”
是硝子，她平静的说着结果。
然后走到五条悟身边，掏出一根烟，熟练的掏出打火机，手却不停在抖，点了好几次才成功。
她对五条悟说：“我想喝酒，你陪我。”
五条悟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五条悟，我喝醉了没人拉我回来怎么办，你不能这样。”
依然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喉咙已经哽咽。
每次都是，每次都是……
夏油杰是，你也是，你们真tm伟大啊。
留我一个算什么？
于是她忽然爆发一样道：“五条悟……我艹你大爷的！！！”
寂静中她的声音传了很远。
伏黑惠在原地一动不动，这场战役中，他们是唯二的幸存者。
最后的最后，烟被风雪熄灭，家入硝子伸手想再次摸出打火机，但哆嗦的双手却已经什么都握不住。
伏黑惠忽然想起自己想问的问题，他当时是想问五条悟——
如果失去想保护的东西，我们又该为了什么而战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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