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
第二十七章:夜探
凌晨两点,基地的最后一个探照灯转到了背面。
沈安从枕头底下抽出匕首,没有穿鞋——走廊的水泥地太容易发出声响——只套了一双厚袜子,无声地滑下床铺。
祈愿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抗拒什么。沈安替她把被角掖好,转身推开了宿舍的门。
走廊里没人。值夜的守卫都在楼外的哨塔上,楼道里只有一盏应急灯昏昏地亮着,把墙壁上的“团结!奋进!”标语照得半明半暗。
沈安贴着墙根走,脚步落在地砖的接缝线上,一步都没踩到松动的那块。
两分钟后,她站在了食堂的后门外。
食堂是一栋三层的独立建筑,外面挂着“滨海三中食堂”的老牌子,红漆剥落了大半。白天排队领餐的时候她观察过,一楼是大厅,二楼是操作间和储物室,三楼……挂着锁,据说是以前的教职工活动室,改成了基地的物资档案室。
沈安没有走正门,那扇门入夜后就从里面锁上了,守夜的后勤人员在值班室里打盹。她绕到东侧外墙,那里有一排通风管道,口径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她撬开百叶窗罩,里面是一段窄长的铁皮管道,积了厚厚一层灰。沈安侧着身子挤进去,用匕首尖挑开前方的第二道滤网,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三分钟后,她出现在二楼操作间的洗碗池旁边。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馊掉的味道和洗洁精的化学气味。月光从高处的通风窗透进来,照在不锈钢台面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沈安蹲在原地静听了一分钟。楼上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整栋楼安静得像是被遗忘的仓库。
她上楼的脚步很轻,木质的台阶在她脚下几乎没有响动。
二楼到三楼的拐角处有一扇铁门,上面挂着一把老式挂锁。锁扣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但锁眼周围的光滑程度明显不同——有人在最近两三天里开过这把锁,而且不止一次。
沈安从发卡上拆下一根细钢丝,捅进锁眼里。
老式挂锁对她来说形同虚设。十几秒后,锁簧"咔嗒"一声弹开。
她推开门,闪身而入。
三楼比下面两层都要小,只有三个房间。中间最大的那间就是物资档案室,架子上堆满了落灰的纸箱和文件夹。但沈安的注意力被左侧那扇关着的木门吸引了。
门缝底下漏出一丝极淡的光。
她走过去,用掌心推了一下木门,没有推动。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而且是那种从里面插上插销的旧式木门锁,外面根本打不开。
沈安绕到旁边的墙壁上,用手掌一寸寸摸过去。
在墙纸后面,她摸到了一处不太自然的凸起。指甲抠开墙纸,露出一小块暗扣板。她掀开板子,里面是一个窄窄的观察口,只有人的半张脸那么大。
她凑上去。
门后是一个约莫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布置得像一间简易的医疗室。靠墙放着一张铁架床,床上铺着白床单,床脚有一台正在运转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仪器上连接着一根透明的管子,管子里流淌着一种极淡的蓝色液体。
和"黎明"血清同色的液体。
管子的一端连接着仪器,另一端……连接着床上躺着的人。
那个人背对着观察口,看不清脸。但沈安能看清他裸露在外的后颈和肩胛骨。那些皮肤上布满了紫黑色的血管纹路,形状和祈愿异变时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个人身上的纹路更粗、更深,像是已经和肌体长在了一起。
仪器上的蓝色液体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输进他的身体。
沈安的胃猛地收紧了。
她不是没想过,s-09的实验并不是孤例。但她没想到,在第七区——这个被宣传为"安全点"的幸存者基地里,竟然有人在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活人。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手臂缓缓擡起,五指张开又攥紧,像是刚刚苏醒的人下意识地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他翻了半个身,侧躺过来,脸正好对着观察口的方向。
沈安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张脸是谢晚。
那个在北边厂区里失踪的年轻研究员。那个祈愿最后一次注射"黎明"时,站在注射台旁边帮沈安按住祈愿的人。那个在撤离的混乱中被人潮冲散,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在变异体围攻里的谢晚。
他没有死。
他被带到了这里。
沈安的手指抠住墙板,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她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谢晚被带到这里意味着什么?周远山和s-09之间有什么联系?"黎明"血清在这里还在被使用,那周远山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延续某种实验?
一个更可怕的问题浮上来:如果谢晚身上的情况和祈愿一样,那么祈愿来到这里,是不是也在周远山的某种计划里?
"嗒。"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她身后传来。
沈安猛地转身,匕首已经出了鞘。
月光下,一个黑影站在三楼走廊的尽头。那人靠墙站着,像是已经在那里看了她很久。身材瘦高,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但沈安还是认出了那个下巴轮廓。
"宋淮?"
黑影擡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眼睛——那是他极限速度全开时的状态,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虹膜扩张成一片冷冽的金色。
"别出声。"宋淮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震动空气,"楼下来了两个人,往这边走的。你没时间从原路回去了。"
沈安立即关好墙上的暗扣板,把墙纸重新糊回去。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挂锁,没有锁上,只是虚挂在扣环上,做出锁好的假象。
"跟我来。"宋淮侧身闪进走廊另一侧的一间暗室。沈安跟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下一秒,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节奏不紧不慢,像巡夜的人在例行巡视。
"……周老大说,今晚不用给他送药了。"一个声音传进来,是白天那个胖后勤官,"他说明天有新血源,要留着观察期一起做。"
"新血源?那几个北边来的?"另一个声音年轻些,"那个小丫头的血液样本我看了,和谢晚的情况很像。"
"嘘——"胖子的声音骤然压低,"别他妈在外面说这个。周老大的意思,明天先让那丫头来行政楼,做个全身体检。到时候你配合一下,抽完血直接送三号管。"
"知道了知道了。诶,你说这'黎明'到底能撑多久?谢晚那边已经快扛不住了,仪器读数掉的厉害。"
"撑不住就换。反正北边那厂区跑出来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脚步声渐渐远去,下楼,消失。
暗室里,沈安和宋淮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空气中的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
过了很久,宋淮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今晚来是想找你。祈愿的事,我白天去后勤处查了登记表。他们的医疗体检安排,明天上午九点。"
九点。
和周远山约她见面的时间一样。
沈安闭上眼,手里攥着的匕首柄已经硌出了红痕。
"他们要在那个'体检'里抽祈愿的血。"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刀刃落在丝绒上,"周远山根本没打算让我去喝茶。他要的是祈愿。"
宋淮盯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窗外,夜风卷过操场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沈安睁开眼,看着宋淮,目光里是一种狩猎前才有的锋锐。
"他们说谢晚快扛不住了,要换新血源。"她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们就让周远山明白一件事——'黎明'的血清,不是他想要就能要的。"
"你想怎么做?"
"明天上午九点,我去行政楼见他。你带着祈愿和林逸,从食堂的通风管道撤出去,先藏在北侧那个废弃的器材仓库里。如果九点半我没有从行政楼出来,你就带他们翻墙离开基地,去救援队报到的坐标点汇合。"
"那你呢?"
沈安低头看了一眼匕首锋刃上自己的倒影。
"我去给周远山上一课。告诉他,有些实验室养出来的怪物,不该被当成耗材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