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35沉甸甸的重
那天之后,周靳予离开了。
据说是因为竞赛去了隔壁市区集训。
教室里没了他，姜稚夏完全看不到他，手机里不再有他的消息,他们真真切切地断了联系。
高三的时间紧密节奏快，大家全部把精力用在学习和试卷上,同学们全在为了高考冲刺。
一场又一场的考试接连不断,姜稚夏的成绩在稳步提高，发下成绩单时，她总会看着第一名发呆。
那里没有她熟悉的名字。
可能是周靳予离开的太久了,班级里有人传说他要转学了，因为据说他父母都在邻市。
真的吗？
他要转学了？
姜稚夏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小狗头像,看着他之前大段的消息，想回些什么,手指停在输入框。
隔了会儿，手机屏幕黑掉,映出自己一张哭脸。
姜稚夏最后还是没发出消息。
******
同样的夜。
周靳予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饭打算上楼回房间。
周母叫住他：“阿予，水果带上去，妈妈刚切得。”
周靳予看着她手里的果盘，还是有旁边的菠萝,眼眸暗了暗，他接过果盘,等到了房间,把水果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他已经习惯了。
在这个家里没人记得他的喜好,更何况是他的过敏原。
可有人记得。
周靳予从书里拿出那张小鱼书签，摩挲着薄薄的边缘。
很奇怪，他能感受到姜稚夏对他的感情,那她为什么还要说那种话？
隔了会，他拿出一块酥糖，是姜稚夏给他的，他清晰地记得她当时的笑脸和话语，借着回忆，他把糖放入口中。
为什么是苦的呢。
这晚周靳予睡得很不好，那天的场景反复在脑海里映现。
曾经噩梦里反复出现的画面在不断播放，他恐惧着姜稚夏会说出那句话：我不要你了。
现在已然成了真。
她不要他了。
想到姜稚夏，他的心绪开始乱了。
很想她，哪怕她已经不要他了。
思念的情绪如蚂蚁一样蚕食着他，直到蛀空他的理智。
拨通她号码的时候，沉寂的心脏开始活跃的鼓动，他捏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内心祈求着不要被挂断。
电话接通。
他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胸口骤然松开，终于活了过来。
下一秒，姜稚夏沉闷又暴躁的声音从话筒那头响起：“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打电话了，好烦！”
嘟。
电话被挂断。
周靳予木然地看着前方，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是很烦。
被讨厌的人这样纠缠。
房间里静默一片，他捂住胀痛的眼皮。
是他太自信了，以为她不会走，他不值得让人停留等待。
或许他原本就不配被爱。
*******
周靳予的集训生活结束了，他一路过关斩将，步入全国数学竞赛的决赛。
同时，距离他的生日越来越近。
时燃打电话过来，讲了讲学校里最近发生的事，学校已经停了所有的运动课，开始了全面复习，每天的测试和卷子不断，现在教室里的大家看上去都灰扑扑的。
他和倪亦橙一直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里补课学习，最近他成绩提高了不少，他班主任看他都乐呵呵的。
他避免提起某个人的名字，可又想讲讲，姜稚夏最近变得沉默了很多。
他们两个人状态都很不对劲。
他打听了很多次，包括问了倪亦橙，甚至去问了姜稚夏本人，可最终没能得到一个答案。
实在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想了想，时燃换了个话题：“你快生日了吧，打算怎么过？”
“不怎么过，和以前一样。”
“你家里没计划？”
“你知道的。”
时燃揉揉头发，啧了声，“怎么说也是你十八岁生日，就这么过去了？”
周家年年给他弟过生日都举办的隆重盛大，偏偏到了周靳予这里毫无动静，时燃忍不住为他委屈，“你爸妈也太偏心了。”
“没事。”周靳予反过来宽慰他，“我习惯了。”
习惯了。
这几个字听着挺扎心，时燃在心底叹息，其实他弟没得病之前，周靳予在家一样很受宠，现在却变成这样。
“等那天我和崔岱岳过去给你过。”时燃说。
“我回不来，正好是比赛那天。”
“这样啊，等回来给你补吧。”
“嗯。”
电话的最后，两个人没提起姜稚夏。
******
放学的时候，时燃去倪亦橙班级找她。
教室里面，姜稚夏趴在桌子上，脸色青白，眼睛无神，看起来没精打采。
倪亦橙问她：“夏夏，最近是没睡好吗？”
“嗯，睡不着。”
她做梦，总梦到周靳予。
他要转学离开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看不清他的脸，每次梦到的都是他的背影。
还有就是那个姜大沣再婚对象的儿子，一直在给她发骚扰消息，不回就开始给她打电话，真的烦死了。
他总挑半夜打，见她不接就换了好几个号码，姜稚夏不堪其扰，精神越来越差。
她擡头看到门口的时燃，擡手打了个招呼，他点点头，感觉有点别扭的感觉。
“你要和时燃去图书馆吧，”姜稚夏说，“你们去吧，我回家睡一觉。”
倪亦橙有些担忧的看她，“那你好好休息。”
“嗯。”
她看着倪亦橙和时燃离开，望着两个人的背影，又想起了从前。
她那时和周靳予一样这样肩并肩结伴的。
眼睫微垂，她在努力克制地不去想周靳予，可总是做不到。
*******
一个人走出学校，看着夕阳的街景，她品出一丝孤独的苦涩。
真奇怪，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情绪。
回到家里，她坐到书桌前翻开试卷，她想投入到学习里，试图不再胡思乱想，最近她都是在用这个方法。
可翻着翻着，就看到了周靳予给她的试卷。
还有重点笔记、他送给自己的钢笔。
她擡头，视线落在房间里花瓶里的百合。
她舍不得丢掉，做成了干花。
她的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被他填满。
手机响起时，她吓了一跳，实在是最近被骚扰的有点神经衰弱。
还好是倪亦橙。
“夏夏，你要不要吃之前想买的饼干，蛋糕店在做活动，很便宜呢。”
她就之前提过一嘴，难为倪亦橙记得，“好啊，你帮我买点。”
话筒那边传来时燃的声音，“橙大人，你觉得这俩哪个好？”
“都可以吧。”
“给点参考意见啊，得给他挑个喜欢的。”
“我怎么会知道他喜欢哪个，我问问夏夏。”
姜稚夏一愣。
过会儿，倪亦橙发来照片，是两个蛋糕样式，问她哪个好看。
姜稚夏：“是谁要过生日吗？”
“是周靳予。”
久违的听到他的名字，姜稚夏的心脏重重一跳。
*******
天空乌云蔽日，此刻的下午时间犹如在黑夜，雨幕如瀑，夏雨势急又大，风吹过带来一阵潮湿气息。
周靳予从考场里出来，门口密密麻麻站着很多人，同样有家长过来，打着伞带走自己的孩子。
他拿出手机让黄姨开车过来。
黄姨语气焦虑：“对不起啊，夫人让我给小少爷做吃的就耽误时间了，我现在就过去。”
“不用了。”周靳予看到了天气预警，从家里开车过来会更耗费时间，“我自己回去。”
“你能行吗？现在这个天气不好打车啊。”
“没事。”他目光顿住，在前面的人群里，他注意到一个纤细的背影，黑色长发披散，像极了姜稚夏。
他下意识冲了过去，冷雨打在他脸上的同时，那个背影已经混入人群里消失。
周靳予垂下头，雨水打湿了他的脑袋、后颈，他自嘲的勾唇，怎么可能是她。
她在晟沣市，和这里相隔上百公里的距离。
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就让他的理智熄灭，心里的情绪翻涌滚烫，冷雨浇不灭心头的悸动。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脸，眼前开始变得模糊，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记忆开始复苏，那种无法摆脱的沉重感，悄然缠了上来。
巴掌落在脸上的疼痛、雨水的冰冷、尖叫和哭声混杂在耳边，不变的是他还是一个人。
“周靳予？”
轻盈的声线，越过了雨幕，呼唤他的名字。
这一刻世界万籁俱静，他只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
头上落下一片阴影，带着馨香的温暖气息靠近过来，他紧紧地盯着她。
是幻觉吗？
目光触及的那一刻，姜稚夏下意识地心虚想移开，可她没有。
她很久没看见周靳予了，有种距离的陌生感。
他瘦了些，头发剪短了，露出一张锋锐立体的脸，气质更显冷傲，眼下的那颗小痣更增添了冷淡感。
他们没有说话，在对视的沉默中，她的心情起起伏伏。
姜稚夏咽了咽口水。
她磕磕绊绊地开口：“听时燃说你今天在这里考试，你考得怎么样，顺利吗？”
他沉默着，眼神看起来像冷淡的审视。
“其实我是想说，上次你问的那句话我能不能重新回答？”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
“你还生我的气吗？”
周靳予深深地看她。
她是真实的。
好一会儿，姜稚夏以为他一直沉默是不想理自己的时候，感觉胳膊被轻轻托起。
周靳予握着她的胳膊，温热的感觉触碰时引起一阵酥麻。
他轻声道：“红了。”
“什么？”
“这里红了，”他抚摸她胳膊红印边缘的皮肤，是她不小心摔倒时磕到的地方，“擦药了吗？”
姜稚夏心口一酸，眼前突然有些模糊。
这么久没见，他第一句话居然是在关心她。
“你真是、怎么总这样……”
他紧张起来，“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没松开握住她的手，像怕她会跑掉一样。
她摇摇头，“不是，是我错了，周靳予。”
听到她喊他名字，他放在裤腿边的手颤了颤，眼睫垂下，夏雨的潮热感让他开始呼吸不畅。
“为什么不喊我小鱼了。”
雨声太大，她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抿紧唇，又不说话了。
姜稚夏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来之前是看到了你送我的那个钢笔……”
雨水打在周靳予的胳膊上，丝丝冰凉，冷意爬进了他的心脏，像鞭子抽打一样的疼。
他艰涩地开口：“所以，你是来跟我划清界限的？”
就这么着急吗？
甚至特意跑来这么远。
“你不要我送你的东西，也不要我了。”
姜稚夏呆住了，他怎么会这么想？结合一下上次两个人的谈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她没马上否认，周靳予就明白了。
他低下头。
一滴凉凉的水珠落在她的胳膊上，姜稚夏看着周靳予泪珠湿润了他的黑睫，苍白的脸上眼眶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红的。
她整个人呆住了。
他、他竟然哭了！
她完全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是不是，你生气就打我骂我吧！”
千万别哭啊，她心都拧巴成酸水了。
可他更生气了，眼里写满了受伤，“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吗？”
“不是，当然不是了。”
他红着眼睛，别开脸，显然气得不轻。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身体比脑子更先行动，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都是我的错，”她想起他的话了，赶紧解释，“我没不要你啊！”
他任由他抱着，双手垂在两侧，抱起来才发现他气得一直在抖，浑身温度热烫。
他声音压低，“你说不喜欢我了。”
“我没那么说过！”
“你要到此为止。”
“对不起对不起，我收回好不好？”姜稚夏紧紧搂着他，“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是认真的吗？”
再一次，他问她。
姜稚夏咬咬唇。
认真的吗？想好了吗？
在分开的这些天里的日日夜夜，她反复询问自己。
直到从时燃那里得到周靳予生日当天一个人去考试的消息，她当时正坐在书桌前，眼前放着周靳予送她的那只钢笔。
与此同时，那个再婚对象的儿子又发来骚扰消息。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对方删除拉黑。
这和最初自己的计划是相悖的，为了保住这个家，她不应该这样。
然而理智和行为相悖。
删除的时候，她没有不舍，只有解脱。
她的计划、她的攻略对象，不是谁都可以。
她以为自己是为了房子才动了追周靳予的心思，然而她在计划之外早已掺杂了私心。
她无法接受除了周靳予以外的人。
只能是他，
她非他不可。
在认清内心的这一刻，她立刻动身去找周靳予。
她不想错过他、不想失去他。
心里的情绪如同放闸的水流汹涌喷出，她花光了打工赚的所有钱买了车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
在这一路上她清晰的认识到——
她远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在乎他。
如果他们的一开始是个错误，那就由她来重新纠正。
“之前是我说错话了，”她有些笨拙的哄着：“让你难过了，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你还喜欢我吗？”他的声音低低的，落在她的耳侧。
她耳尖酥麻，同时听到他胸口蓬勃有力的心跳声。
“喜欢的，”她在他的怀里仰起头，对上他漂亮的眼睛，她第一次认真的、当面的、真诚袒露地告诉他，“我喜欢你，周小鱼。”
“很喜欢、很喜欢。”
周围大雨滂沱，他们站在伞下，望着对方的眼里泛起温暖明艳的光晕。
他的呼吸和心跳急促而混乱。
他倾倒下来，双手搂住她纤薄的肩背，重重地将人揉进身体里，他的下巴磕在她的肩头，身体倾倒，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温暖炙热的体温熨帖着她，周围的雨雾被完全阻挡住。
他的脸侧贴着她的，语速很慢地开口。
“不要讨厌我。”
“不会的。”
“不要抛弃我。”
“我不会的。”
得到了她的允诺，他沉沉的闭上眼，像是溺水的人被拉出水面，他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能把他推入地狱，又将他拉到天堂，只有她能带来的极致体验。
他紧紧地拥抱着她。
在这个雨天里，他拥抱着属于他的太阳。
鱼儿一生在海洋里漂泊，
这一刻灵魂有了落地处，他有地方可以安心停留。
她是他的小岛，他的栖息地。
雨势越发的大了，手机发来暴雨预警。
两个人打不到车，今天看来是回不去了，他们在附近的酒店准备开两间房休息一下。
前台小姐姐告诉他们，因为突发暴雨，在考场附近的很多人来入住。
“现在只剩下一间房了，你们要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和好是我一直很想写的内容，啊啊啊好喜欢~
写文就是这样吧，把心中一直喜欢的画面用文字呈现出来，好满足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