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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45想听他的声
  得知来人是周靳予的妈妈,姜稚夏有些不合时宜的想:
  她先见家长了。
  周母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削瘦单薄,眼下有明显的乌黑,她站得笔直,看向她的目光坦然。
  周母不禁想起之前看到她和周靳予在一起的样子,周靳予当时的表情状态是她这个当母亲从未见到过的。
  这种感觉让她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尤其是最近周靳予的变化,他一定是受了身边人的不好的影响才会这样的。
  她心里有些烦躁,尽量语气轻和地对眼前的女孩说:“阿姨想请你吃点东西,我们下去吧。”
  姜稚夏婉拒了,“实在不好意思,现在不方便,我奶奶生病了,我需要待在这里。”
  周母看了眼走廊一边icu的病房,轻轻叹息:“我听说了,你奶奶现在状况不太好,是要马上做手术对吗?”
  姜稚夏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您找我不是来聊家常的吧。”
  “当然是,谁都有家人,有在乎的亲人,你担心你的奶奶,我同样在乎我的儿子,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周母摆出一个微笑,“我今天过来就是帮你的。”
  “帮我?”
  “你奶奶欠的住院费和手术费我已经交过了,这家医院的院长是我的熟人,我已经打过招呼,之后会对你奶奶全力救助,你不用再担心的。”
  周母看到对面的女孩嘴唇立刻抿紧,脸上划过羞辱的神情。
  她当做没看到,只是继续说:“阿姨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有什么比得上亲人的平安更重要呢,请你一定要接受,只是阿姨同样希望你能够理解我,可以帮我一个小忙。”
  她直接宣布:“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去打扰周靳予。”
  “他之后会报考清大,未来要继承家业的,”她坦明两个人的未来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你只需要和他分开就好了,反正你们只是短暂相处,很快就会忘记彼此的。”
  周母了解他的儿子,他内心有自己的骄傲,不会允许有人践踏他的感情和尊严。
  只要这个女孩拒绝,痛快地斩断这段感情,一切就可以回到正轨。
  周母轻声问她,“你能做到吗?”
  姜稚夏紧紧地攥着拳头,关节微微泛白,说好。
  周母满意了,又没那么满意,满意自己不用再拖泥带水说一些难听的话,可对方这么轻易地就答应,更觉得是周靳予受了蒙骗,随随便便就可以放弃这段感情。
  她不想再多说,临走前记起一件事,“你之前一直和阿予待在家里吧,我听说你妈妈不在了,身为一个母亲还是想跟你说一下,女孩子还是要自爱。”
  姜稚夏身体晃了一下,有股近乎窒息般的眩晕感。
  等周母离开之后,她去公共洗手间的水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真的好难看啊。
  手机响了,是倪亦橙打来的电话。
  “夏夏,最近怎么联系不上你?”
  “没事,我没事。”
  “你嗓子怎么了?”
  “有点干。”
  “明天要回一趟学校确认报考信息,你知道的吧?”
  “嗯,我知道了。”
  倪亦橙试着问她:“你和周靳予还好吗?”
  她听时燃说,最近周靳予状态特别不好,很奇怪。
  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橙子,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句话。”
  “什么?”
  “食言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她答应过,会一直对周靳予好。
  全都是空话啊。
  她低头盯着洗手台,白色的瓷砖边缘有一块明显的霉菌,她想用水冲掉,可是不行,她用手使劲地蹭,手心蹭的发红,那块黑色的霉菌死死地烙印在瓷砖上。
  就像一块抹不去的污点。
  她也一样吧。
  欺骗了感情。
  出卖了感情。
  她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她缓缓蹲下去,泪水划过脸庞。
  周靳予真的不该遇见她。
  ********
  奶奶的手术安排在明天,姜稚夏通知了姑姑和二叔,所有费用已经缴纳好了。
  姑姑一脸不悦,对二叔说:“我就知道老太太给她钱了,那么多钱呢,她居然现在才肯拿出来。”
  二叔也说:“姜稚夏,你这么做真的太不懂事了。”
  姜稚夏转身走了。
  无所谓他们怎么想,她只要奶奶可以平安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学校。
  她不打算进班级里,知道一定会遇到很多人的调侃,她已经疲于应付,准备直接到办公室去找老师。
  她往上走阶梯,转角处下来一个人,挡住了窗口的阳光,她擡起头,对上那双漂亮冷漠的眼睛。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周靳予这样淡漠的样子,他眉宇间充斥的冷淡显而易见,他面无表情的冷脸时很有威慑力。
  这才是他们还不认识时对他最深刻的印象。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多在她身上停留,毫无情绪地移开,径直向下绕过她。
  好像从未亲密过的陌生人。
  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攥了一下,她哽了哽咽喉。
  姜稚夏转过身,对着那个要离去的背影,想张口对他说些什么。
  干涩的嗓子里发出低弱的音很快又被她吞了下去。
  要说什么呢。
  对不起?
  多么苍白无意义的话。
  告诉他自己不是全在骗他的?
  她选择他是一开始就有好感,后面知道真相后还是想和他在一起,是真真切切地喜欢他。
  可是有用吗,说了这些难道会让他觉得受到的欺骗和羞辱少一点吗,会有什么安慰吗,更何况她已经答应了他妈妈。
  事后他再知道,只会觉得此刻的她更加的恶劣虚伪,连她都看不起现在的自己。
  她抿紧了唇。
  姜稚夏站在台阶上,她站在高处回头,他走在下面,背对着她,阳光落在他漆黑的头发上,看起来很柔软。
  她紧了紧拳头,心头的沉重感更压抑了。
  在静默的楼梯上,姜稚夏看着周靳予走下楼,背影消失在拐角的走廊里。
  他们像两条不再相交的平行线,他们的人生以后应就是这样了。
  他会去清大,去继承家业,走精英的道路,不会再记得自己。
  此后的人生花团锦簇,她衷心祝福他。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走廊的拐角,周靳予停在那里,他仔细地听着声音,如果她追过来解释,他会好好听。
  有脚步声了,是越来越远地向上。
  心脏处传来一股跌坠的失重感,闷得他喘不过气。
  她就这样毫无留恋地离开,这么久以来一次没有联系过他,再见面没有解释,没有挽留,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他。
  他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可他居然还一直在傻傻地等她的消息,提前等在这里还想要见她。
  真是贱啊。
  他用最耻辱的词狠狠地刺伤自己,这样才能维持住摇摇欲坠的理智,逼自己不要回头去找她。
  不要去问她,为什么突然瘦了那么多,脸色怎么看起来那样难看。
  不要去拉住她的手,去狠狠地抱紧她,告诉她只要能在一起,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手心里发出咯吱的塑料声响。
  那是她给他买的酥糖。
  多可笑,在吃这些糖的时候,他居然还会妄想她对自己是有感情的。
  可今天她的态度像一巴掌打了他的脸。
  他露出一个苦笑。
  糖是假的,爱是假的,全部都是算计。
  他果然不配得到真心的偏爱。
  可那么久的相处里,全部都是假的吗?
  就没有一丝真情吗?
  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肯施舍给他。
  周靳予仿佛陷入在沼泽里,沉重的情绪拖着他往下拽。
  过了很久他回到班级,目光依旧无法抑制地看向姜稚夏的位置,那里没有人。
  就在刚刚,姜稚夏接到了邻居的电话。
  “姜稚夏啊,你总算接电话了,你家里有人吗?”
  “没有的,怎么了?”
  “你快回来吧,你家着火了!”
  她匆匆和班主任请了假,立刻赶回家里,一路上心情很不平静。
  当她赶到家楼下的时候,大火包裹着她的家,烟火从炸开的窗户里往外冒,消防车在楼下架起云梯,水柱在努力灭火,始终浇不灭火苗。
  姜稚夏站在人群后面,呆呆地看着她的家。
  她整个人像是被人用铁棒砸中脑袋,四肢不受控的发麻,视野迅速失焦。
  人生从来没有预告,平静的生活顷刻覆灭。
  有邻居看到她了,拉着她说话,告诉她最近姜大沣回来过几次,最近还总有陌生人出入他家,全是男的,看起来样子很凶。
  然后今天突然她家就着火了,邻居发现的时候她家已经全烧起来了。
  姜稚夏怔怔的望着被大火吞掉的家,整个人仿佛失了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过了很久,火势在消防员的努力下终于熄灭,然而持续的燃烧已经让家里的一切全部烧毁。
  她记忆里的一切全没了。
  妈妈的家,她努力维持原样的一切,妈妈仅剩的遗物。
  她的所有东西,周靳予给她的笔记、送她的花、钢笔,所有的一切全部被大火吞噬。
  全没了。
  天色逐渐阴沉,冰凉的雨丝落了下来。
  直到大火烧没了所有,这时才下起雨。
  姜稚夏擡起头,任由像针一样的雨滴在她脸上。
  她的脸被打湿,视野跟着变得模糊起来。
  为什么才开始下雨呢。
  为什么不早一点。
  如果早一点,是不是她家就不会被烧掉,此时此刻,她讨厌这场迟来的雨。
  雨水流进她的脖颈,她的心像也被浸湿了,完全透不过气,蓦然想起了周靳予说过他讨厌下雨。
  他的心情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吗?
  雨势渐大,周围的邻居全回家去了,有邻居拉着她想带她回去,姜稚夏执拗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最后只剩下她自己。
  她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医院,那里还有奶奶。
  可她没想到会接到更加意外的噩耗。
  在手术之前,奶奶因为并发症突然恶化,整个人状态急转直下,抢救失败。
  奶奶过世了。
  姜稚夏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脸色苍白憔悴,眼周泛着浓重的黑,眼里的亮光熄灭,只剩下麻木的痛苦,像一只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光从她的眼底一点一点的散去。
  她缓缓蹲下去,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一滴一滴的往下砸。
  为什么呢?
  爱她的人,她爱的人全部离开了。
  妈妈、奶奶、周靳予。
  她总是努力守护想珍惜的一切,却什么都抓不住。
  家被烧了、奶奶过世、伤害了周靳予,最后她什么都没守护住。
  ********
  奶奶的身后事办的很匆忙,姑姑和二叔因为钱一直争吵个不停,期间一直打探奶奶留给她的钱。
  姜稚夏跪在灵前守灵,无论他们问什么都一直沉默着。
  直到最后一天奶奶下葬,姜大沣才终于露面。
  姑姑和二叔对他很有意见,甩脸子又骂他,跟他要平摊的医疗费,可姜大沣像个滚刀肉,完全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姜稚夏全程当他不存在,她只想在这天让奶奶能够平稳的安息。
  因为有亲戚在,这一天姜大沣老实许多。
  奶奶终于得以安息在陵园,短短几年里,她爱的人,都躺在了这里。
  一切结束之后,姜大沣拉住姜稚夏到旁边的房间,脸上挂着让人不舒服的表情,“我听他们说你奶的住院费和手术费是你出的,你奶到底给你留了多少钱啊?”
  姜稚夏冷冷的盯着他。
  姜大沣被她这种阴冷的眼神盯得一怔,他舔舔唇,“你快点拿出来,那是你奶的遗产,是要平分给她的儿女,你拿了是侵占他人财产,是犯法的!”
  姜稚夏没有任何表情地盯着他:“奶奶的存折卡是你拿走的。”
  她肯定的语气令姜大沣脸上露出一丝慌张,嘴上不承认,“你别瞎说!”
  “我知道是你,也只有知道奶奶会把卡藏在家里哪个位置。”
  姜大沣啧了一声,“哎呀,这不重要,你现在快把你奶给你的钱拿出来。”
  “我没有。”
  “你没有?你再说一遍!”姜大沣威胁道,“你再不老实点,我就不顾父女情面了。”
  “我知道你交了有钱的男朋友,有人看见那人用豪车送你回来,你以为我找不到他?”
  姜稚夏的目光瞬间变得狠厉,死死地盯着姜大沣。
  姜大沣还在说:“你没有就找你男朋友要,还有你那群同学,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我现在可是欠着钱呢,那群人为了逼我还钱,把家都给烧了,要是我还不上,我就只能带着他们去找你男朋友和同学了。”
  “你也别想上大学了,你去哪个大学,我就去闹,让你退学!”
  姜稚夏看着目眦欲裂的姜大沣。
  他又很快软下语气,“乖女儿,爸爸不想走到这一步的,我也是没办法,爸爸欠得太多了,要是还不上那些人就要我的命啊,爸爸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你不能看着爸爸死吧,你就帮我一次。”
  姜稚夏怔怔的看着他,眼前的人让她觉得是什么怪物披着人皮在说话。
  她的眼睛落在一边桌子上的水果刀,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反光,她紧紧地盯住,一股毁灭欲从胸口蹦开,她开口说:“爸,我们一起走吧。”
  姜大沣还在吃惊她居然会喊爸的这件事,下一秒刀刃向他劈了过来!
  惊叫、东西撞倒的碎裂声、其他亲戚赶来时的大吼,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毁掉吧,毁掉一切!
  如果能保护她在乎的人。
  姜大沣躲得及时,大吼她疯了,他这才注意到她此时的眼神,阴沉地冷静,他心底打了个哆嗦。
  钱也不要了,找了个借口赶紧离开,其他的亲戚们站在门口,用另类的目光看着她。
  姜稚夏扔开了水果刀。
  突然感到反胃,她冲到厕所里开始呕吐,不断地反胃上涌,压抑的情绪、沉重的负担、她像要把所有的东西全吐出来,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整张脸涨得发热,喉咙生疼,泪水糊满了脸。
  好疼啊。
  身上好疼,胸口好疼,好难受啊。
  妈妈、奶奶,我好疼啊。
  在最痛苦的时候,她求救般地拨通了周靳予的电话。
  她只是很想听听他的声音。
  一声、两声、嘀。
  她的电话被挂断了。
  姜稚夏捏紧手机,屏幕变黑,倒映出自己苍白憔悴的脸。
  是啊,他一定恨死她了。
  她最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遇见像我这么坏的人了。】
  【对不起。】
  后面一条的消息前面显出一个红圈。
  她垂下眼,想到从前。
  ——我会很宠很宠你的!
  ——她可以买下房子,守住这个家,还能够照顾奶奶。
  ——我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的,我保证会让你永远幸福开心的。
  她做下的承诺一个都没做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