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46谎言与真相
周靳予端来茶水,今天罕见地周母居然过来了,出来时,他看到周母正拿着他的手机。
看到被发现了,周母放下手机,随意道:“我看看现在几点了。”
他沉默地将茶水放下,然后拿走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下消息,尤其是微信的置顶,那个小猫头像没有发来消息。
周母看着周靳予,她知道自己在逐渐失去她的掌控,她的大儿子变得不再和她亲近,不听她的话,更像是不在乎他们这对父母了。
他受到太多不好的影响,她不能再让情况恶化下去。
她对他说:“阿予,搬回老宅住吧。”
周靳予想了想,“我习惯住在这了,我朋友来找我玩的话在这里也方便。”
周母想到了什么,嫌恶地皱了下眉,沉默了一会儿,她语气更恳切:“阿予,你要去念大学了,以后爸爸妈妈见你的机会要少很多,这些年爸爸妈妈陪你的时间太少,就当和我们多相处相处,陪陪我们吧。”
周靳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被周母拉着一起去了老宅。
周母答应说不会多管他做什么,只是想在家里多看看他,每次他出门会询问他去见谁,要他晚上按时早点回来。
有时候他不想吃饭,周母有些意见,却真的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人把饭菜送到他房间里。
周靳予确实吃不下什么,心里荒芜地像不毛之地,总是会检查手机看姜稚夏有没有发来消息。
很多次他会想去联系她。
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带来的是无穷尽的自嘲和难堪。
她一次都没有联系他。
一句解释都没有,他已经给她找了无数个理由为她开脱。
他甚至不敢去找她,害怕一见到她就失去了所有的原则,连仅有的自尊都可以不要,只祈求可以回到从前。
拉扯的心境令他愈加挫败,他一夜夜的睡不着。
这天,因为长久的失眠,熬不过身体需求睡了几个小时,他是被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很多群消息,最近的一条是在“鲤鱼跃龙门”。
‘姜稚夏’退出群聊。
时燃:【??】
时燃:【什么情况,姜稚夏为什么退群啊@y@倪亦橙】
倪亦橙:【我问一下】
倪亦橙:【好奇怪,我联系不上夏夏。】
时燃:【我靠,我好像被删好友了,啥意思?她和谁玩大冒险游戏了?】
倪亦橙:【夏夏不会这样的,她电话一直打不通,我让婉婉去问问。】
倪亦橙:【不行,还是联系不上,而且她好像把班级群和其他群都退了。】
时燃:【怎么回事,@y快问问你女朋友。】
周靳予刚醒,大脑迟钝地发僵,他心跳的厉害,不再顾忌什么,直接拨通姜稚夏的电话,电话那头是重复地提示音。
他发微信给她。
消息提醒被拒收。
一股不好地预感袭来,前所未有的心慌,他穿上衣服冲下楼,直接去了姜稚夏的家里。
站在楼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原本的房子变作了一片焦黑,窗户破碎,破败不堪。
他走上楼去敲门,里面没有人应答,他固执的一遍遍地敲。
直到有邻居下来,告诉他:“这家没人了。”
周靳予僵直地转过头,喉咙干涩地厉害,“他们家人去哪了?”
“她家里意外着火了,多亏没伤到人,可这家老太太前阵子过世了,全家就搬走了。”
宛如一根火柴落入了汽油桶,炸裂声轰然在周靳予的脑海里响起,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隔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搬去哪了?”
“这谁知道啊。”
周靳予站在门口,一直等到深夜,有人上楼,声控灯亮起时,对方看到周靳予停下脚步,“是你。”
周靳予擡头,看到了少年。
景秋对他说:“小夏已经走了。”
她斩断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她舍弃了一切。
周靳予垂着脑袋。
那他呢?
她也不要他了吗?
直到深夜周靳予才回去,手机因为一直拨打电话早已没了电,因此他没能接到周母一直打来的电话。
家里大厅的灯还亮着,周靳予在门口换鞋,听到大厅的父亲在埋怨:“我就说你做的太冲动了,阿予一定是知道什么了才不肯接你电话的。”
周母说:“他又去那女孩的家了,她明明收了我的钱还联系阿予,我就知道这种放浪的女孩子不可信!”
周母刚说完就看到周靳予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她脸色瞬间僵住了。
周靳予表情冷得有些吓人,声音里掺着冰,“你对姜稚夏做了什么?”
“妈妈、妈妈是想帮你,你知不知道那女生的家庭,她妈不在了,奶奶还重病,爹是个烂赌鬼,整体在外面招摇撞骗,你知道吗,她爹骗了黄姨一大笔钱,他女儿又找上你,一定是父女俩故意盯上我家的,这样的人只会带给你坏影响,你怎么能和这种家庭的女孩在一起呢。”周母原本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声音变大了起来,“我是想帮她的奶奶治病的,她明明答应过我不再找你,果然和她爹一样是个骗子。”
“她没有找我,不是骗子。”周靳予说。
周母愣了一下。
“是我去找她,是我要和她在一起。”
“不行,你不能跟她在一起,我不能看着你自毁前程,你是省状元啊,是要去清大的,以后继承家里的公司,怎么能有一个那样家庭的女朋友,我绝对不允许!”周母声音尖锐。
周父在一旁劝着:“阿予,听话些,你妈妈是为了你好。”
为了他好,就可以干涉他的人生,伤害他爱的女孩吗?
“我不会去清大,我和谁在一起不需要你们的允许。”
“周、靳、予!”周母怒吼,“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要和你的亲生父母断绝关系吗!”
周靳予的目光里一片晦暗,如暴风雨来时的波涛海面。
“您不是说过吗,多亏那时被绑架的人是我,不是阿泽。”
他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就当我那天死掉了。”
周母瞬间怔在原地,浑身上下凉透了。
见他转身要走,一直在惴惴不安地惶恐勒紧了脖颈,她想道歉挽留,张口又是狠厉的话,“所以你一直在心里怨恨我吗?”
“就为了那个女孩子?你以为那个她很在乎你吗,她还不是不要你了。”
周靳予沉默着。
父母的残酷之处,在于总能够精准判断出哪句话能让孩子感到痛楚。
“你什么时候能体谅我们做父母的心,只有我们是真心对你好的,”周母语气沉痛,“当初是你差点把你弟弟害死,我是着急害怕,就因为这一句话,你就这么记仇,你的良心呢!”
“妈!你在说什么?”楼上的周明泽走下来,激动地大吼,“什么差点把我害死,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
周母上前扯他胳膊,“不关你的事,快上楼去。”
周明泽才不肯,质问着:“妈,你还在为了这个事一直在责怪哥对吗,”他表情像要崩溃了,“我当时是不记得被绑架的经过,可后来我想起来了,我不是跟你和爸说过的吗,当时是我自己跑出去的,我遇到了那群坏人,是哥救了我,否则我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这些话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清楚明白了吗,”他红着眼睛哽咽着,“你们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用这件事怪哥?”
周父周母紧闭着嘴,屋子里安静地诡异,只有周明泽崩溃地喘着。
他们用愧疚捆绑孩子,用伤害控制家人。
周明泽看着父母,大喊着:“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比起他激动的反应,周靳予显得太过冷静,他木然地看着父母。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谎言里。
周母上前一步,“阿予,我们这样只是想督促你,让你更加优秀,我们是一片好心。”
周父:“这又不算个什么事,都过去了。”
周靳予垂下头。
所以他才讨厌别人骗他。
谎言像长满了虱子的被子,盖住了所有的感情和真实。
他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不再待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控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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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周靳予没有回过那个家,父母联系了他很多次,他没有过多回应,他相信父母是爱他的,只是比起爱,更多的是控制。
他们想要一个完全听话的儿子,他做不了让他们满意。他们同样无法给自己和阿泽一样的爱。
阿泽偶尔会打电话给他,比起从前,两个人关系缓和了不少,会聊聊天。
这天阿泽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
周靳予正在九寨沟。
他一个人。
十一月一号这天,天空飘起了雪,晶莹的雪粒落在地上扑成一片白色的沙,他张开手心,雪很快融化。
他坐在角落里,点燃起一根仙女棒。
火花在雪景里燃烧,很快又熄灭,冷风带走烟雾,世界只余冷寂。
这一天,是姜稚夏的生日。
本来今天他们会一起来这里的。
这些日子里,他接触了所有认识姜稚夏的人,她的亲人朋友邻居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消息。
他问了黄姨,姜稚夏的爸爸卖了那个被烧的房子,骗了黄姨一笔钱已经跑了。
她家亲戚和她并不亲近,邻居对她的评价很差。
这些人全无消息。
起初倪亦橙和鹿婉婉还不信姜稚就这么离开了,他们通过很多方法找她,然而当所有的社媒失去了联络,现实又找不到那个人的时候,这个人真的可以彻彻底底地在他们的生活里消失。
周靳予在那个画画的平台联系了她很多次,甚至不断下单,可她的账号再没有登录过。
几个月后,所有人各奔东西,去往天南海北各个大学,每个人要走自己的路。
当周靳予进入宁大,他搬进了在宁大附近的租好的房子,他查了新生的录取名单,里面没有姜稚夏的名字。
他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姜稚夏丢下了他,一个人去流浪了。
周靳予看着漫山的雪景,情绪仿佛落雪般层层叠加,不断的积累,最后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就像姜稚夏离开后一样,他的世界是暗淡的苍白。
他们相识于夏初,她莽撞地闯进他的世界,他来不及拒绝,就被她牵住了手。
在夏日里他们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幸福止于夏末,她曾给予他一切的温暖、幸福都一并随她而去。
再一次的,他被丢下了。
周靳予沉默地看着雪景,喃喃低声:“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热意落在手背,风雪盖住了他的呜咽。
他的夏天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校园篇结束,后面进入都市篇,不会太长了,尽快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