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秋,何映真开始着手准备节礼。
这是她比较热衷的事,精心挑选、亲手包装,送出去的每一份她心里都有数。
与之交好的朋友不会不懂她热情细致的心,赴宴带来的礼物同样也别具一格。<
elle说,何小姐身边这么多年,没见过她和什么人闹不愉快。说完,她又顿了顿,悄声道,谈恋爱就不算在里面了,男人女人,总要打闹的。
何映真本人也很喜欢中秋。
她会在那几天打扮得格外明艳,裙子的花色都有度假的氛围。定期养护的头发让她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感,从头到脚,精心又漫不经心,是玫瑰一样慵懒恣意的美人。
季一陶跟在她身边的第三年,给她画了一幅中秋像。
用心至极、何映真也喜爱至极,找人裱起来后她就挂在了一层,和她那副巨大的半身像一起,交相辉映。
他的这番举动,让何映真对他继续办画展的事松了口,表示只要他能找到合适的、愿意的策展人,她会同意。
一夕之间,整个家都变得开朗起来。
何映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模样极佳、才华也算横溢的男人什么时候会感到倦怠,但眼下,在她心里,相比和他的关系,同季阅微的关系才更加重要。
尤其当和梁宽商量、又征求了梁聿生意见,再经过他询问季阅微,得到最终同意后——
订婚的时间选在了明年圣诞。
一切都变得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季阅微还有半年毕业,时间差也正好,符合梁聿生一直希望的“毕业就结婚”。
时间敲定,何映真本人生活的重心就更进一步地转移到了和季阅微关系的维护上——
慢慢地,季阅微也发现了。
因为何映真开始频繁邀请她去山顶别墅。
一周里起码三次,四次都是正常的,如果不是梁聿生说微微这学期课比较多,平时下课开车来一趟再开回去,实在麻烦,一周一次,不能再多了。
何映真说那我让她住过来你又不同意。
梁聿生委婉道:“我们还在恋爱,妈咪。”
不过他天高皇帝远,不在香港的半个多月里,季阅微也确实去山顶别墅住了一阵。
那阵子她都在想怎么回论文评审的意见。
艾伦给了她几个思路,她觉得都不是很可行。
课间一起吃饭或者下课聚会的间隙里,她也和李珩还有童朝朝他们讨论过几回,但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多,五花八门的思路,她总没有很好的办法。
倒是几回下山遛年糕,脑子里冒出了一点想法。
问题总是切面呈现的,李珩说的那些话,有一个点让她觉得可以顺着想想。
就是他说的“上下文”。
逐渐清晰后,多数的空余时间,她全用来仔细翻看魏德凯那本三十一页的手稿。
下山遛年糕的时候她也在看,有回碰到实习回来的谢习帆,两人还讨论了一路。
时间一长,同梁聿生的晚安电话也变成某种学术性的自言自语。
她会和他说好大一段,再解释给他听。梁聿生说他挺喜欢听的,要不是不知道某些公式的正确写法,他真的会做笔记,季阅微被他哄得美梦连连。
但他这人也有露馅的时候。
时差转到洛杉矶的凌晨,他落地就有应酬,结束回酒店,季阅微刚上床,两人聊了会有的没的,他忽然问季阅微上次她嘴里念得最多的那个公式什么意思。
视频里的他双眸黑亮,牢牢盯着她,一副认真求教的样子。
季阅微不疑有他,就和他说了大概几分钟。
等季阅微察觉不对,红着脸要挂的时候,他特别不要脸,退而其次,说那就不看哥哥,说话就好了,又说,微微,你知道你声音有多好听吗?太迷人了,我都听不懂,被你绕晕了,你看,我现在就被你绕晕了。
他说话颠三倒四,手上动作却清晰利落,一下一下,伴随他毫不遮掩的喘息。
季阅微听得面红耳赤,只能翻下手机,捂着耳朵等他结束。
可他结束得太慢,每次问他,他都不吭声,非要她翻过手机看一眼。
季阅微觉得这只手机往后都不能用了。
她都想挂了,但梁聿生说这个时候挂了,他也要挂了。
季阅微就觉得他这人其实特别小人——简直小人中的小人。
最后,实在没办法,她只能缩进被子按照他的要求叫他。
一开始叫得又低又轻,梁聿生还指导了一番。他不仅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还对她的声音十分熟悉,他甚至知道她快要高潮的时候,声音会有什么不同。
他说他很喜欢,特别好听,就是有几回偏要躲到被子里叫,真是愁人——
季阅微猫在被窝里,听他的指导汗都出来了,火烧火燎的,等他那边一结束,她就把视频挂了。
之后一周多的时间,梁聿生一直在道歉。
等他中秋节前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山顶别墅接季阅微和年糕。
那个时候,何映真刚把送到岚姨养老院的月饼打包装好。
老人家的月饼礼盒和别人都不一样。
花样也更喜庆,里面是elle亲手做的减糖减油版本,口味多,一口一个,方便拿取品尝。
何映真说今年特意加了稍微甜一点的味道,但只放了一只。
她让梁聿生尝尝,说小阅之前吃了两个,都说好吃、不甜。
梁聿生脱下外套就过去尝了。
上楼梯的最后两阶还一并跨了。
何映真见状惊讶,说很少见他这样馋。
梁聿生不作声。
开什么玩笑,就算季阅微说难吃,他也能一口气冲过来吃它个百八十个。
不过,他到底还是“遭报应”了。
放进嘴里感觉牙齿要被蛀掉,简直甜得不像话。
看了眼认真抚摸年糕耳朵、也抬头观察他反应的季阅微,他咽下去,点头说好吃、确实不甜。
何映真有些疑惑,但没有质疑,她说:“我是觉得甜了。”
说着,她指了指另外一盘,“既然这样,小阅也喜欢吃,一会你们全带回去。”
梁聿生就朝季阅微看去。
季阅微没有和他对视,看他吃完她就装作没事人一样低头抚摸年糕了。
年糕被摸得咧嘴冲梁聿生直笑。
梁聿生没有立即坐过去。
他先去elle那边接了一大杯水喝,然后慢慢走到季阅微身边。
秉持某种责任感,他低声询问:“真的不甜吗?要不还是不带了?”
季阅微扭头看他。
他说:“微微,我觉得太甜了。那么多,吃完蛀牙怎么办?”
季阅微觉得他好笑,前一秒还在装模作样,这一秒就又操上了心——
但其实他这人就是个小人。季阅微心想,总算看明白了。
她不说话,梁聿生就有了理由在她身边坐下来,继续“劝”。
他挨得紧,低声下气地说着什么,何映真路过当没看见,季阅微脸都红了,要站起来他也不让,搂在她后腰的手跟铁钳似的。
年糕似乎察觉了什么,凑过来想仔细看,梁聿生也没让。
两人一狗就这么在沙发上闹起来。
最后年糕大怒,差点把路过的elle又一次撞倒。
何映真觉得就是没事闲的。
她没好气,说要不你俩送一趟,省得明天elle跑了。
梁聿生立马说好,起身拎起外套挂臂弯,赶不及似的又去拎礼盒,另一只手揽着脸红的季阅微就往楼下去。
年糕小步跟一旁,歪头瞧着、十分狐疑,直到被何映真叫回来。
坐进车里,车门一关上,梁聿生就凑过去捧着她的脸颊亲她的嘴巴。
季阅微太熟悉他的套路,以为他要说什么好话,谁知他亲了会道:“一直在想你嘴里尝到的到底有多甜。”
“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年纪大了,受不了糖分……”
季阅微:“……”
真是想不到他还有这层隐含的年龄焦虑。
说完,趁着季阅微愣神的功夫,他咬着她的舌尖吮了好一会。
莫名地,季阅微脑子里冒出七月那会从滨南回来,到家就被年糕扑倒在地毯,小狗使劲嗅她,还一个劲舔她的脸,直到被梁聿生拉开。
她忍不住笑起来,梁聿生问她笑什么,她就不说话了,咬着嘴唇打量他。
这个时候,她忽然闻到他身上香水的味道,一如既往,但被更加深远厚重、风尘仆仆的路途气息掩盖着。
梁聿生受不了她这副甜美明亮、却略微出神的模样。
像剥开的橘子放在太阳下晒,暖盈盈的香气,夹杂丝丝缕缕、清爽透明的神秘。
从一开始,她来到他面前,就给他这样的神秘感。
冷的时候是这样,温暖的时候也是这样,梁聿生想,大概是一种智慧体现,高深莫测、难以驾驭。<
他握住她下巴,啄吻被她咬住一点的嘴唇,喘着粗气说:“岚姨把我养大,应该不会计较我晚一天送月饼。”
季阅微:“……”
所幸揪住头发还是有用的。
季阅微揪着他的头发,说哥哥不可以。
她揪得实在用力,看来是新仇旧恨了。
到了松龄·颐园,梁聿生后脑勺那小撮还十分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