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季阅微正在补觉。
不在房间,后院的草坪阳光充裕,她脸上盖着书,年糕不作声地四处捡球玩。
到处都是球,不知道在他回来前玩了多久。收拾了会,季阅微还没有醒的迹象,她裹着毛绒绒的毯子像要睡到下午,梁聿生没有打扰,捏着手心一只黄色的球,就在一旁坐着。
脑子里思考了片刻邵医生的话,大概脱离了那个稍显严肃和正式的环境,面前的季阅微睡得很安静,今天天气也不错,阳光直晒的几分钟里,整个人会感觉到被烘烤的温暖,慢慢地,他的思绪也变得不是那么沉重。
球落地弹入手心,来回反复,年糕瞧得有趣,踱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再次落地弹入手心,梁聿生突然握住不动,年糕等待着,聚精会神,等了许久感觉不对劲,它抬头观察梁聿生。梁聿生就松开手,让球顺利落地。年糕顿时咧嘴笑起来,津津有味地继续观赏。
梁聿生叹气,摸了摸它光滑的脑袋,一边扔球接球,一边去看睡在身边的这只很了不得的脑袋。
季阅微醒来,梁聿生就说自己手都要麻了。
“一直抛球给它看。”
跟在季阅微身后,给她披上毯子,他搂着她的肩继续道:“你不知道它看了多久——”
“只要停下来,它就来搭我的手,好像我的手废了。”
年糕啪嗒啪嗒跟在一旁,仰头盯他说话,察觉梁聿生在说自己,它眉头紧锁,时不时探头去瞧被梁聿生挡住的季阅微。
梁聿生说完,季阅微忍不住笑,她蹲下来一把搂住年糕魁梧的脖子和宽厚的背,一边顺毛一边亲它的脑袋,说:“这么乖?看这么久?是不是很喜欢哥哥抛球?”
“以后多让哥哥抛给你看好不好?”
梁聿生:“……”
他真不是这个意思。
以防睡多了又入睡困难,梁聿生说晚上出去打球吧,到家肯定倒头就能睡。
普林斯顿回来后她就没怎么跟他一起好好打过壁球。
睡眠问题折腾太久,平日还要应付学校的课程和琐事,眼下假期难得,梁聿生觉得可以用来调整作息。
他的想法过于直接,实践得也格外简单——
季阅微差点累趴下。
躺在球馆特殊材质铺就的地上,面对梁聿生不断鼓劲的加油,还有他苦口婆心的“再来一次”,季阅微选择轻轻闭上眼睛。
不知为何,脑子里冒出有一次朝朝和她说初中的时候她跳绳把脚扭伤了,挺严重的,上了夹板,所幸她的仆人尽职尽责,上下学任劳任怨地背她,她妈妈还给她炖了一个月的猪蹄汤——整整一个月,从那以后,童朝朝说,她闻到猪蹄都想吐。<
陆轩洋说他也是,因为仆人背回去也是有犒赏的,犒赏就是一碗纯正的猪蹄汤。
童朝朝可以发脾气不吃,但他这个仆人不仅要吃,还要千恩万谢地吃。
季阅微想,再这样下去,她听到壁球也要吐了。
她大汗淋漓地躺着一动不动,梁聿生绕着她念经,走来走去,怎么哄都不管用。
她面色平静,两臂摊开,像圣诞节里会出现的糖霜小人,这个时候挂在圣诞树的最顶上,就是不肯下来。
“好吧。”
梁聿生只好也躺下,他侧身朝着季阅微,伸手仔细挑开她脸颊旁的发丝,又从兜里掏出纸巾给她擦了擦额头和鬓角的汗水。
做完这些,他又去检查她身上的衣服,目光仔细,从头到脚,折返的时候伸手将她运动衣的下摆往下拉了拉——
季阅微噗嗤笑出声。
她一把捂住梁聿生手腕,真是哭笑不得:“你干嘛啊。”
梁聿生无辜,想起昨晚她的控诉,他赶紧道:“我没想干什么,我怕你着凉。微微,刚运动完不能马上这么躺下——”
“我知道。”
季阅微睁开眼,朝他笑:“你真的好烦。”
梁聿生佯怒,转身也躺平,自言自语:“我是不敢惹你。我能怎么办。”
季阅微就凑过去看他脸上的表情,梁聿生不让她看,抬起手臂,语气严肃:“靠太近了。公共场合不要这样。”
季阅微:“……”
安静下来的几分钟里,能听到周围几个场馆剧烈的击球声和脚步声。
还有不知道哪里递风通风的动静。
呜呜的。
还有梁聿生的呼吸。
季阅微靠过去,靠上他的肩头,下秒,头发就被他轻轻抚摸。
他的动作已经不是娴熟,而是下意识,尽管心里一直惦记着心理医生的话,这个时候,梁聿生也没有开口。
“哥哥。”
“嗯。”
季阅微想起一件事,她说给梁聿生听。
“你还记得那次台风天教我打壁球吗?”
梁聿生扭头:“怎么了?”
他当然记得。即便时隔三年多。
那个时候他跟她一点不熟,要讨好她太难了。而且她还很记仇。
“我看出来了。你一直在喂球给我。你知道我看出来了吗?”季阅微真的很好奇。
她想知道在给予一方的眼里,这样的意义是什么,或者说,在做这些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谁知,梁聿生并没有她想的那样“复杂”,也没有太多的“深思熟虑”。
他的语气自然,对她道:“就是要你看出来的。”
“对你好就是要让你看出来。”
“你太小了,想的又多,一部电影就能哭成那样,我要是不让你看出来,你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
季阅微往前趴了趴,干脆趴到他身上,她抬起手肘撑着他的胸膛,低头看着他说:“那要是我没看出来呢?”
梁聿生觉得她就是在找茬。
但也没办法,他说:“我也有办法。”
“什么?”
“我就问你,哥哥对你好不好?”
“直接问吗?”
“对啊,我还要追着问——”
他起身搂她到怀里,让她躺在他的大腿上,他低头注视她,笑着道:“哥哥对你好不好?”
脑子里仿佛有画面,刚认识一个月不到,就被追着问好不好——
这样的梁聿生她也会喜欢吗?
答案是肯定的。
季阅微也笑起来,她捂住脸不回答,梁聿生就去拨她的手,“说话”,他语气板着,脸上也一本正经的,“哥哥对你好不好?”
季阅微埋进他的怀里,用力抱住他。
“哥哥对你好吧?”
“不知道。”季阅微搂紧。
“这都不知道?”
因为不敢相信,他的粤语一瞬间都走音了。
季阅微笑得更大声,说:“哥哥,我喜欢含蓄一点的。”
“哦,天天给你做饼干、给你写签名的那种含蓄是吧。”
他开始阴阳怪气。
季阅微:“…………”
季阅微想,他这个醋吃的时间也快赶上天长地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