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望着萧戾转身离去的背影,方才那点委屈瞬间褪去,眼底浮现出几分算计。
他哪有那么脆弱。
其实萧戾在御书房替他说话时,他便隐隐觉得不对劲。
原主这位皇叔素来冷硬,从前对他更是懒得多看一眼。
如今却肯为他周旋,甚至在宫道上耐着性子听他“哭诉”。
这其中若说没有半点特殊,他是不信的。
方才那番眼泪,半真半假,夹杂着些许试探。
萧戾的反应,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沈栖舟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萧戾……或许能成为他可以利用的对象。
回到栖梧宫,小福子早已候在门口,见他回来,忙迎上前:“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奴才查到些东西。”
“进来说。”沈栖舟踏入内殿,屏退左右。
小福子压低声音:“殿下让奴才查的流言,源头确实在皇家别院附近。奴才顺着踪迹查下去,发现最初散播消息的那几个宫人,都曾受过楚公子的恩惠。”
沈栖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皇家别院附近,是质子府。”
“是。”小福子点头,“而且奴才还查到,楚公子近日频繁与宫外的人接触,只是那些人行踪隐秘,奴才暂时没能查清身份。”
沈栖舟眸色沉了沉。
看来就是楚清禾了。
那日皇家别院的初遇,看似偶然,实则步步都是算计。
他故意崴脚引自己上前,再借流言将两人绑在一起,可见其心思,有多深。
可……他费尽心机接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继续查。”沈栖舟吩咐道,“查清楚他接触的人是谁。”
“是。”
禁足的日子平淡无趣,沈栖舟本以为要在栖梧宫枯坐到解禁,没承想第三日傍晚,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谢昭时身着一袭青衫,提着书卷,静立于殿门口。
他身后跟着内侍,传皇帝口谕,让谢太傅每日晚间前来栖梧宫,为七皇子温习功课。
沈栖舟朝谢昭时点点头。
进入书房,谢昭时将书卷放在桌上,方才开口道:“陛下担心七殿下禁足期间荒疏学业,特命臣前来栖梧宫。”
“有劳太傅了。”沈栖舟敛了思绪,在他对面坐下。
接下来的几日,谢昭时每日散学后,便会准时前往沈栖舟的书房。
他讲课细致又认真,只是偶尔会将目光落在沈栖舟身上,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栖舟巴不得趁此机会多补补功课,面对谢昭时探究的视线,他会刻意忽略。
这日晚间,谢昭时正讲到兴起时,抬眸却见沈栖舟已伏在桌上,呼吸均匀,累得睡着。
烛光摇曳,映在他恬静的睡颜上,长睫如蝶翼般轻颤,鼻尖小巧,唇瓣泛着自然的粉。
褪去了白日的张扬与戒备,此刻的他,竟显得格外乖巧。
谢昭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放轻动作,缓缓靠近沈栖舟。
少年睡得沉,他已经靠得如此之近,都未曾察觉。
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的桃花眼。
谢昭时望着他微张的唇,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那日在书院拐角的意外触碰,触感仿佛还留在唇上,细腻温热,搅得他这些日子总是心神不宁。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低下头,在沈栖舟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一吻,如羽毛拂过,带着他心底压抑许久的悸动。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殿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萧戾一身玄衣,立在门口,目光如冰刃般直射向他,周身的气压也低得吓人。
谢昭时心头一紧,却并未慌乱,只是直起身同他寒暄:“摄政王深夜来此,可是有事?”
萧戾的视线落在沈栖舟额间,又扫过谢昭时淡然的神色,眼底浮现出莫名的怒意。
他快速进门,脚步沉稳有力,带着股无形的压迫。
“谢太傅自行请缨,于深夜前来栖梧宫授课,就是为了做这个?”萧戾的声音冷若冰霜。
谢昭时不卑不亢道:“殿下睡着了,臣只是在替他拂去额前的落发。”
“是吗?”萧戾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沈栖舟沉睡的脸上,额前那点被亲吻过的痕迹还未散去,那抹淡红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弯腰,一把将沈栖舟打横抱起。
“……啊!皇叔?!”身体的落空感袭来,沈栖舟顿时被惊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醒了?”萧戾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时辰不早了,回床榻上睡。”
“太傅呢……”沈栖舟话未说完,就被萧戾抱着往内室走。
“什么情况?!”沈栖舟试图搜寻谢昭时的身影,视线却被萧戾宽阔的胸膛所阻挡。
谢昭时站在原地,墨眸紧紧地盯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泛上一股酸意。
方才萧戾眼中的占有欲,几乎毫不掩饰。
这样的神情,他再熟悉不过。
他握紧了手中的书卷,冷声提醒:“你可是七殿下的皇叔。”
萧戾将沈栖舟放在床榻上,替他盖上被子。
谢昭时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里面的两人听到。
沈栖舟露出脑袋,不解问:“皇叔……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乖乖休息。”萧戾没做解释,转身走出内室,目光直直地看向谢昭时,压低声音警告道,“那这位教书育人的谢太傅,夜深了,是否该回了?”
谢昭时不为所动:“时辰未到,臣不走。”
萧戾眸色一沉,气氛顿时陷入僵硬。
沈栖舟在帐内听得心头发紧。
瞧这两人针锋相对的架势,分明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起了冲突。
他立马掀了被子坐起身,发丝凌乱地垂在颊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皇叔,太傅,你们都进来吧。”
帐帘被掀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来,玄衣与青衫在烛火下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的火药味十足。
沈栖舟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萧戾:“皇叔深夜到访,可是有要事?”
随即又转头对谢昭时道,“太傅授课辛苦,不如先歇息片刻,喝杯茶?”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萧戾没接他的话,只是沉沉地睨着谢昭时:“谢太傅深夜滞留皇子寝殿,不合规矩,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谢昭时回视他,语气坚定道:“臣奉旨授课,何错之有?倒是摄政王,深夜闯入皇子内室,抱着殿下出入,这要是传出去……才真要惹人非议。”
“本王来看自家侄子,天经地义。”萧戾寸步不让,“倒是谢太傅,未免对自己的学生太过关切,连拂个落发,都要凑得那般近?”
这话里的意思二人心知肚明,谢昭时的耳尖微微泛红,却依旧挺直脊背说道:“臣与殿下师生一场,关怀学生并无不妥。摄政王未免管得也太宽了些。”
沈栖舟左看看,右看看,见两人争执不休,头疼得更厉害了。
他索性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对着萧戾福了福身,又转向谢昭时作了个揖:“别争论了,照我说,两位都很好。皇叔担心我,太傅教导我,这份心意……栖舟都记在心里。”
随后,他目光坦诚地扫过两人,总结道,“只是夜已深,皇叔若没别的事,不如先回府歇息?太傅也辛苦了一日,明日还要去书院,也该早些回去。”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偏不倚,既没冷落萧戾,也没怠慢谢昭时。
萧戾看着他一无所知的脸,心头的怒火莫名消散了大半。
这小子,倒是会打圆场。
他冷哼一声,却没再坚持:“既如此,你便好生歇息。”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谢昭时一眼,转身走向门口,却并未离开。
谢昭时看了眼候在门外等他出去的萧戾,紧抿薄唇,朝沈栖舟微微点头,方才转身走远。
沈栖舟擦了擦额间的冷汗,方才松了口气。
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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