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小福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一张脸吓得煞白,声音都劈了叉:“殿下!不好了殿下!打、打起来了!摄政王和谢太傅……在宫道上打起来了!”
他大喘着粗气,说话都显得语无伦次起来。
“什么?!”沈栖舟脑瓜子嗡嗡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两人刚才虽然气氛不对,但好歹都是体面人,怎么可能像市井莽夫一样动手?!
他鞋都来不及穿好,趿拉着就往外跑:“在哪儿?快带路!”
小福子指着栖梧宫外通往宫门的那条长道:“就、就在前面的拐角!”
沈栖舟提着一口气跑到地方,只见月色下,两道身影……确实在“动手”。
但情景和他想象的生死搏杀截然不同。
只见萧戾黑着一张脸,一手正死死攥着谢昭时的衣襟,另一只手正试图去夺谢昭时紧紧抱在怀里的一摞书卷。
而谢昭时则拧着身子护着书,青衫都被扯得有些凌乱,与平日里的温润如玉大相径庭。
他此时脸上满是固执,脚下还不忘试图用巧劲绊萧戾一下。
两人暗自较劲,你来我往。
动作虽快,却并没有发出什么打斗的声响。
旁边几盏宫灯被他们衣袂带起的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摇曳,将这场面照得愈发诡异。
“……”沈栖舟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萧戾率先松开手,迅速退开半步,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面色恢复冷峻,仿佛刚才那个跟人抢东西的不是他:“无事。谢太傅的书卷掉落,本王帮他拾取。是谢太傅的感谢……过于客气了。”
谢昭时也立刻站直身体,将怀里那摞被扯得有些歪斜的书抱得更紧,气息不太稳,却竭力维持着镇定:“是,有劳摄政王热心相助。只是臣自己能拿稳,不敢劳烦王爷帮忙。”
他边说,还刻意在沈栖舟面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随后单手捂嘴,发出两声轻微的低咳。
沈栖舟:“……”
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拾取书本需要用抢的?
还抢到衣衫不整?双目充血?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两人中间,先对萧戾说:“皇叔,夜深露重,您还是快些回府吧。”
然后又转向谢昭时,语气诚恳道:“太傅,今日授课辛苦,学生感激不尽。您也早些回府休息,这些书……学生明日再向您请教可好?”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从谢昭时怀里接过那摞书。
谢昭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栖舟略带威胁的眼神,终究是松了手,将书卷递了过去。
书卷一离手,空气中的紧绷感似乎消散了些。
萧戾见状,冷哼一声,目光在谢昭时脸上逡巡片刻,最后落在沈栖舟身上,语气硬邦邦地道:“既如此,你好生休息,莫要熬夜。”
说罢,便转身离开。
谢昭时则是对沈栖舟微微颔首:“殿下也早些安置,臣告退。”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只是步速比平日里快了不少。
沈栖舟抱着那摞略微有些沉的书,站在宫道中间,看着两人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彻底走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只见正是原主画过春工图的那本《论语》,瞬间哭笑不得。
小福子忙凑过来,心有余悸道:“殿下,这……这算个什么事啊?”
沈栖舟摇摇头,转身往回走,有气无力地朝四周偷看的宫人吩咐:“没事了,都散了吧。”
这段时间,沈栖舟每日除了看书写字,就是听小福子带回些半真半假的消息。
谢昭时每日傍晚雷打不动地前来授课。
只是沈栖舟忽然发现,在萧戾来过的那晚之后,谢昭时的目光不再轻易落在他脸上,偶尔触及,也会迅速移开。
沈栖舟虽疑惑,却并未多问,只专心啃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典籍。
这日午后,沈栖舟正对着一篇策论抓耳挠腮,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甲胄轻微的摩擦而来。
“殿下,陆将军求见。”小福子通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
沈栖舟笔尖一顿,墨不小心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陆去疾?快快请他进来。”
禁足期间,除了谢昭时奉旨前来,还有萧戾这个特殊的存在,旁人一概不得入内。
他能进来,怕是费了不少功夫。
沈栖舟放下笔,理了理衣襟,抬眸便见陆去疾大步踏入殿内。
一身赤色戎装未卸,风尘仆仆,看起来应当是刚从京郊大营赶来。
他眉宇间带着惯有的锋利,见到沈栖舟,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抱拳道:“参见七殿下。”
“陆将军不必多礼。”沈栖舟示意他坐下,“禁足期间,难为将军还能来看我。”
陆去疾没坐,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书卷和写了一半的策论,眉头微挑:“殿下倒是用功。”
“闲着也是闲着。”沈栖舟温和一笑,“将军此次前来,可是有事?”
陆去疾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放在桌上:“营里厨子新做的芝麻饼,想着殿下可能吃腻了宫里的点心,带两个给你尝尝。”
油纸包还带着微温,散发出淡淡的芝麻香气。
沈栖舟怔了怔,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他打开纸包,里面是两块烤得金黄酥脆的饼子,面上撒满了白芝麻,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多谢将军。”他拿起一块,咬上一口,忍不住夸赞道,“外酥内软,甜而不腻,很好吃。”
陆去疾看着他小口吃饼的样子,紧绷的唇角顿时松了松:“殿下喜欢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赵勇那边……他让我带句话。他妹妹在乡下一切安好,让你不必挂心。”
沈栖舟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那就好。”
他想起那日枪尖的寒光和赵勇通红的眼睛,心头仍有些发堵。
“还有一事。”陆去疾语气沉了几分,“京中近日不太平,你虽在禁足,也需多加小心。”
“不太平?”沈栖舟好奇抬眼,“可知出了何事?”
陆去疾正要开口,殿外又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苏文宴那特有的咋呼声:“七殿下!七殿下!我来看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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