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滑向深渊的边缘挣扎,沈栖舟咬了咬舌尖,剧痛给他带来了一瞬间的清明。
他猛地偏头,避开那只试图覆上他眼睛的手,同时用尽全力将枕下的匕首抽出,凭着感觉朝着黑影的方向刺去。
“嗯?”黑影显然没料到沈栖舟中了迷香还能反抗,发出一声极轻的讶异。
他反应迅速,身形疾退,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毫无章法却异常迅疾的一刺。
匕首在空中划破,带起微弱的凉风。
沈栖舟一击不中,身体因药效而彻底虚脱,匕首当啷一声,掉落至榻边。
视野彻底被黑暗笼罩,他隐约看见那道黑影停顿一瞬,又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眸隐在黑夜里,使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栖舟也不管他看不看的见,睁大眼睛就朝他瞪回去。
那人忽而一笑,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掠过窗台离开。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间,殿外守夜的宫人毫无所觉。
沈栖舟无力地瘫软在床榻上,冷汗将寝衣浸湿。
那股异香仍在鼻端萦绕,带着令人昏沉的甜腻,但或许是剂量不足,又或许是他及时屏息,眩晕感虽强,却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黑影消失的窗口。
月色被云层遮掩,只有宫灯昏黄的光透进些许,映出窗纸上微微晃动的枝桠阴影。
真的有人来了。
小福子!
他试图呼喊,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殿门被人猛地推开!
“殿下!”小福子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您没事吧?!”
灯笼的光照亮内室,小福子看到沈栖舟面色苍白地瘫在床上,床边还落着一把匕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有贼……”沈栖舟用尽全力,吐出这几个字。
小福子迅速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尖叫:“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守在栖梧宫的侍卫这才被惊动,火光和人声由远及近。
混乱中,沈栖舟感觉到有人将他扶起,喂他喝下清水。
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驱散了些许昏沉。
他勉强睁开眼,看见侍卫首领面色铁青,正单膝跪在床前请罪。
沈栖舟气息微弱,朝他摇头:“先别自责,速速去查。”
侍卫首领立刻领会,先是命人保护殿下,后带人仔细勘查。
在窗棂边缘,有人发现了一点不同于宫中任何香料的粉末残留,窗台下还有半个几乎被夜露化去的、模糊的脚印。
“是江湖上用的酥骨香,剂量不大,但足以让普通人昏迷。”侍卫首领查验后回禀,脸色更加难看,“那贼人武功极高,未能惊动外围守卫,是属下失职!”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在深宫的夜色中急速传递。
最先赶到栖梧宫的是萧戾。
他几乎是闯进来的,玄色外袍随意披着,发丝微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起身,来得匆忙。
看到沈栖舟虚弱地靠在床头,但神智尚清,紧绷的下颌线条这才略微松缓,但眼底的寒意却比夜色更浓。
“怎么样?”他走到床边,目光迅速扫过沈栖舟全身,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皇叔……”沈栖舟摇摇头,声音有些飘浮,“我没事,只是吸入了些迷香,手脚还有些发软。”
萧戾没说话,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瞳孔,确定无大碍,才转向跪了一地的侍卫宫人:“这么多人守着,还能让贼人摸到皇子床头,本王今日才得知,这栖梧宫的守卫原来是摆设!”
众人噤若寒蝉,头埋得极低。
“请摄政王恕罪!是属下无能!”侍卫首领叩首,“那贼人手段诡异,轻功卓绝,所用迷香也非同寻常……”
“本王不想听借口!”萧戾打断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内室的气温骤降,“加强守卫,彻查宫中!凡有可疑者,一律拿下!若再出纰漏,提头来见!”
“是!”
萧戾又看向小福子:“去太医院,把院正请来,再仔细给殿下瞧瞧。”
“诺!”
打发走旁人,内室只剩下萧戾和沈栖舟。
萧戾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盯着沈栖舟苍白的脸:“看清那贼人模样了吗?”
沈栖舟摇头:“没看清,但我怀疑他就是最近让大理寺卿头疼的采花贼。”
萧戾眼神一凛:“采花贼?”
他显然也听说了最近的传闻,“他竟敢潜入宫中。”
“也许……不只是采花那么简单。”沈栖舟说出自己的疑惑,“他最后看我那一眼,不像是有……那种意思。”
萧戾沉默片刻,眸色幽深道:“无论如何,你已成了他的目标。从今日起,栖梧宫加三倍守卫,夜间你不许单独就寝,我会调两个影卫过来,对你进行暗中保护。”
沈栖舟微怔。
萧戾麾下的影卫……
据说他们个个武功高强,行踪莫测,只听从萧戾一人调遣。
“谢皇叔。”他没有推辞,毕竟安全第一。
“谢昭时那边,”萧戾忽道,“我会告知他,近日授课改在白天,晚间你不便再见外客。”
沈栖舟张了张嘴,想说谢昭时不算外客,他明明是奉旨授课。
但看着萧戾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此刻的萧戾,浑身都透着一种近乎护食般的凛冽,还是不要触他霉头为好。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太医院院正很快赶来,仔细诊察后,确认沈栖舟只是吸入了少量迷香,有些体虚乏力,随即开了些安神解毒的汤药,嘱咐好好休息。
折腾了大半夜,天色将明。
萧戾一直等到沈栖舟喝了药,重新躺下,呼吸逐渐平稳后,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身影,对无声出现在廊下的两名黑衣人低声吩咐:“守好他。”
“是。”黑影很快融入黑暗。
栖梧宫遇贼的消息,在天亮时已经传遍了宫廷。
皇帝震怒,下令严查,宫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谢昭时是在早朝后得知的消息。
听到有学生低声议论“七皇子昨夜险些遭难”,手中的书“啪”地一下合上。
他顾不得失态,匆匆告假,径直赶往栖梧宫。
刚至宫门口,却被萧戾的人给拦下。
“谢太傅,摄政王有令,七殿下受惊需要静养,近日不便见客,授课之事暂缓。”侍卫态度客气但语气坚决。
谢昭时难得露出一丝急色:“我只是想确认殿下是否安好。”
“殿下无恙,太医已诊治过,正在休息。太傅请回吧。”
“……”谢昭时站在紧闭的宫门前,望着里面的重重殿宇,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他知道萧戾是故意的,以保护之名,行隔绝之实。
昨夜之事是真是假?
沈栖舟到底怎么样了?
那个贼人对他……
想到有某种可能,他心乱如麻,莫名的无力感和焦躁不安瞬间充斥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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