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苏文宴尴尬地笑了两声,正想解释,就被谢昭时冷淡的目光扫得一个激灵。
他顿时噤声,乖乖摊开书卷。
谢昭时讲课时,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
沈栖舟却听得昏昏欲睡,只觉得那些知识,比公司的年度报告还要枯燥。
他偷偷抬眼看向谢昭时,见对方正讲到兴起处。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案上轻点,侧脸在天光里透着玉石般的温润,倒是比书上的文字要耐看些。
这人若是被公司里那些追星的女生们看见,不得追着他大喊“哥哥真帅”?
沈栖舟不禁咂舌,纵使他羡慕嫉妒恨,也不得不承认,这谢昭时是要比他帅上那么一点点。
正走神间,忽见谢昭时轻启薄唇:“七殿下,方才所言‘礼崩乐坏’,你有何见解?”
沈栖舟被点名,猛地回过神,刚好对上谢昭时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周围学子们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皆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原主的记忆里,哪装有这些东西?
“这……”他硬着头皮起身答道,“学生以为,这礼崩乐坏……既有积极影响,也有消极影响。往好的方面想,打破旧秩序,催生新变革,亦无不可。”
这话半是胡诌,半是从现代观念里套来的。
没想到谢昭时沉默片刻,竟微微颔首:“坐下吧,用心听讲。”
沈栖舟松了口气,坐下时后背已沁出薄汗。
“不明觉厉。”苏文宴在旁边偷偷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被他用胳膊肘怼了回去。
好不容易挨到课间,沈栖舟刚想出去透透气,就听见前排又起了一阵骚动。
“这有些人啊,自己不学好,还打算带坏别人。”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苏二公子也是倒霉,偏要跟这种人凑在一起。”
苏文宴当即炸了毛,腾地一下站起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谁交朋友,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鬼东西!”
苏文宴的爹是当朝丞相,在皇家书院里本就没人敢惹。
这一发作,那学子顿时噎住,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目光慌乱地落在沈栖竟身上。
旁边立刻有人打圆场:“苏二公子息怒,他也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苏文宴冷笑,“随口就能编排七殿下?我看你们是忘了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沈栖竟放下手中的书卷,慢悠悠转过身,脸上挂上温和的笑:“文宴,别这么大火气。大家都是同窗,有话好好说。七弟,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们也是……”
“也是什么?”沈栖舟出声打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冷意,“也是看你沈栖竟的脸色行事?”
沈栖竟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七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兄只是想劝和……”
“劝和?”沈栖舟挑眉,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环胸睨着他,“我看你是巴不得我被人指着鼻子骂,好显得你这位贤兄宽宏大量?从前你演的戏还不够多?今日要不要我把你去年偷偷换了我考卷,又在父皇面前替我求情的事,再给大家说道说道?”
沈栖竟的脸瞬间白了:“七弟,你在胡说些什么?”
周围的学子们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一向只会用拳头说话的七皇子,竟能说出这样条理清晰的话来。
“管好你的疯狗,否则,待我掏出打狗棒误伤了谁,可就不好说了。”说完这话,沈栖舟没再理他,转身回了座位。
苏文宴疯狂冲他眨眼睛:“干得漂亮。”
没过多久,第二堂课的夫子来了。
这是位教算术的周老夫子,脾气古怪,最不喜学生走神。
他刚在讲台上站定,就指着沈栖舟道:“七皇子殿下,昨日老夫讲的‘鸡兔同笼’,你来解解看。”
鸡兔同笼?
这玩意儿他小时候就学过,可现在……他也不知道这老夫子讲的和他学的,究竟是不是一种东西。
刚刚他才高调过,如今只想低调行事,锋芒太过,有时候也不好。
他犹豫半晌,憋出一句:“回夫子,学生以为……鸡和兔就该分开养,混在一起……屎太臭,会将人熏晕。”
话音刚落,满堂哄笑。
周老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拿起戒尺在案上一拍:“粗俗!荒唐!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罚你在院子里站着听,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哦……”沈栖舟无奈,只能拿起书卷走到院子里,背对着讲堂站定。
春日的阳光有些晒,他眯着眼看向墙头的藤蔓,思绪逐渐放空。
他不是没想过正经回答,但锋芒太过毕露,必会引起众势力的猜忌及重视。
他又没有后台,届时被有心之人安个夺嫡的罪名,恐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样一想,还是当个草包皇子来得清闲自在。
身后传来轻响,他回过头,见谢昭时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正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栖舟怔愣一瞬,下意识挺直腰板。
谢昭时收回视线,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卷,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清风穿过庭院,带着书卷的墨香,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
“七殿下既然能对‘礼崩乐坏’有着独到见解,想来方才同周老夫子说的那番话,并非真心。”谢昭时的话顺着清风拂来。
沈栖舟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向廊下的人。
谢昭时的侧脸被日光镀上一层柔光,墨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他勾了勾唇角,露出几分漫不经心,像极了原主平日里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太傅说笑了。学生不过是随口胡诌,哪有什么独到见解?这鸡兔同笼,混养确实不妥,不信太傅去后院瞧瞧,保准臭气熏天。”
谢昭时翻书的动作一顿:“七殿下昨日在御书房,说自己大病后记忆混沌,连借过书的事都记不清。可方才论及‘礼崩乐坏’,条理分明,倒不像是失忆之人。”
沈栖舟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太傅有所不知,学生这病怪得很,时好时坏。有时糊涂得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有时又突然清醒,却又记不太清糊涂时所行之事。”
他说完这话,故意蹙着眉头揉向太阳穴,装出一副头疼的样子,“就像此刻,方才跟周夫子说的话,现在想想也觉得荒唐,可当时就是忍不住想那么说……许是病还没好利索,脑子不受控呢。”
谢昭时缓缓合上书卷,抬眸看向他:“哦?可七殿下方才反驳四皇子时,条理清晰,言辞犀利,可半点不像脑子不受控的样子。”
“……”没想到课间的小插曲,都逃不过谢昭时这老狐狸的火眼金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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