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已是声名狼藉,若是真被坐实与敌国质子有染,萧戾正好有借口削夺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权力。
“皇叔多虑了。”沈栖舟迎上萧戾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侄儿虽不成器,却也分得清轻重。楚清禾是南楚质子,侄儿与他素无交集,昨日不过是偶然相遇。至于那些流言,不过是市井之人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罢了。”
他刻意模仿原主往日里那副略带顽劣却又不失分寸的模样,摊了摊手,“再说了,侄儿是什么性子,皇叔难道不清楚?我大胤王朝美人如云,岂会看上他那样瘦不拉几还生不了孩子的男子?”
“……”萧戾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脸上,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
沈栖舟心中暗捏一把冷汗。
殿内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宫人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片刻后,萧戾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许:“但愿如此。七殿下大病初愈,当安心休养,少与不相干之人结交,免得惹祸上身。”
“侄儿谨记皇叔教诲。”沈栖舟顺势应道。
萧戾站起身,负手而立:“本王还有要事处理,便不耽误殿下去书院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挺拔如松,直到走出殿门,那股强大的威压才渐渐散去。
沈栖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拳头。
萧戾这一次来,是在试探他。
若是还有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这流言传得太快,这背后,究竟有谁在推波助澜?
是单纯的市井传言,还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楚清禾那双看似懵懂的眼眸。
那位南楚质子,或许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殿下,您没事吧?”小福子忙走上前,满脸担忧道,“方才摄政王的气势实在是太吓人了,奴才都不禁替您捏了把汗。”
沈栖舟回过神,缓缓摇头:“没事。”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初开的海棠花,若有所思道,“小福子,你去查查,这流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谁最先传出来的。”
“诺,奴才这就去办。”小福子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
沈栖舟独自站在窗前,轻叹一声。
如今自己的脚跟尚未站稳,各方势力好像都在虎视眈眈。
他昨日的一时心软,难道真的错了?
*
一辆低调的马车在皇家书院门口停下,沈栖舟伸出纤长的手,掀开门帘下车。
刚行至庭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看,七殿下这不是来了?”
“哼,昨日闯了那么大的祸,今日倒还有脸来。”
“听说他靠装失忆蒙混过关了?这等伎俩也只有他才想得出来。”
“还有啊,你们听说没?他昨日在皇家别院跟那南楚质子……”
“……”后面的话愈发不堪,沈栖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继续抬步往里走。
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转而化作一道道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
他懒得理会,径直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将书卷摊开,就听见前排有人故意提高声音道:“某些人啊,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都做出那等伤风败俗之事了,竟还好意思来皇家书院玷污圣人教诲。”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就是,依我看啊,他就该继续他那荒淫无度的日子,别再来皇家书院了才对!”
沈栖舟微微抬眸,懒散地靠在后桌上:“嘴巴这么臭,今早刷牙了吗?”
“你!”有人气急败坏,“再臭也没有你的名声臭!”
沈栖舟挑眉:“哦哟哟,承认自己臭了?”
那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这草包皇子,何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了?
沈栖舟却在暗自思索。
这原主就算再不受宠,也有个七皇子的身份傍身,能被这样明目张胆地对待,这些嚼舌根的人的背后,定有人在暗中支持。
他抬眸扫视一圈,果然发现那些人说话时,目光皆是时不时落向一人。
那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温习功课,对这些动静仿若未闻。
原来是生母为当朝皇后的四皇子,沈栖竟。
这人从原主记事起,便一直和他不对付。
在外人眼中,沈栖竟经常受原主“欺负”,但大多数都是他自导自演的结果。
他常会先行惹怒原主,原主这暴脾气可一点儿也忍受不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是一拳。
被误会了,原主只会大骂“他活该”,而沈栖竟,则装作一副大度的样子,颤声道:“都是我这个做皇兄的不对,没有将七弟管教好。”
这些人自以为在给沈栖竟撑腰,却未曾想正好中了这人的圈套。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奇怪了……今日这七皇子,怎的只动口,不动手?”
“指不定在憋什么坏呢,你我都得小心点。”
沈栖舟忍不住翻白眼,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忽闻庭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像是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让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昭时一袭青衫,缓步踏入堂内。
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墨发用碧色玉簪束着,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分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自带了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随着他一步步走上讲学台,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学子们纷纷闭了嘴,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垂下眼帘,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整个庭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檐角的轻响。
谢昭时将书卷放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随后在沈栖舟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看不出怒意和嘲讽,却让沈栖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心头涌上一丝莫名的紧张。
“上课。”他的声音清润,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瞬间打破了这份沉寂。
窗外的露珠从梧桐叶上滚落,砸在青砖上,溅起细响。
下一瞬,便被谢昭时好听的声音覆盖。
沈栖舟刚将书卷翻开,余光瞥见庭院门口有一道身影,随后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身穿湖蓝锦袍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发髻歪了半边,额间还带有细密的薄汗。
“谢、谢太傅!对不起,学生来迟了!”苏文宴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一扫,精准锁定了后排的沈栖舟,眼神顿时亮了亮,又赶紧低下头去。
谢昭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苏二公子大病初愈便赶来上课,心意可嘉。只是规矩不可废,《礼记》抄三遍,明日交上来。”
“是!学生遵令!”苏文宴连忙应下,脚步轻快地溜到沈栖舟旁边坐下,刚坐稳就凑过来小声嘀咕,“殿下殿下,我听说你昨日把谢太傅给惹毛了?可还好?”
沈栖舟斜睨了他一眼:“托你的福,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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