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时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像是被惊飞的蝶翼。
唇上残留的触感细腻而温热,带着一丝独属于沈栖舟的鲜活气,顺着血液一路窜到心底,漾开一圈陌生的涟漪。
他猛地后退半步,广袖下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耳尖悄然爬上一层薄红。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垂眸看向沈栖舟,声音带着些许怒意:“七殿下,走路还需当心。”
沈栖舟回过神,只觉得刚才那下撞得鼻尖有些发麻。
他挠了挠鼻尖,害怕谢昭时责罚,便半开玩笑道:“抱歉啊太傅,都怪我的鼻尖夺走了你的初吻,若要找我算账,不如……再将我的初吻献给你的鼻尖?”
谢昭时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见他脸色越发不好,沈栖舟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大逆不道,尴尬得脸颊瞬间烧起来:“那个……就开个玩笑。”
玩笑?
墨色的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他指尖微蜷,竟真有一瞬想顺着这荒唐话应下来,让这位没规矩,又没羞没臊的皇子……好好尝尝窘迫的滋味。
他刚伸手攥过沈栖舟的手臂,苏文宴的声音就从拐角处传来:“七殿下,谢太傅,原来你们在这儿呀?快上课了!”
谢昭时:“……”
沈栖舟哪还敢看谢昭时的表情,轻轻挣脱开谢昭时的束缚,拽着苏文宴的胳膊就往讲堂跑,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太傅恕罪”。
“恕罪?你又得罪太傅啦?”苏文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嗓音响彻天际。
“……”沈栖舟猛地甩开苏文宴的胳膊,真想一拳揍扁他。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
苏文宴被他追得嗷嗷叫,吓得直呼:“简直是恐怖如斯!曾经的七殿下又回来啦!”
谢昭时的手僵在半空,目光追寻着那抹逃窜的背影,唇上那点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未散去。
他垂下手,心中满是复杂。
他一向淡然平静的内心……竟在此刻,乱了分寸。
谢昭时猛地回过神,努力压下心中的悸动,方才抬步走向讲学台。
讲堂里,沈栖舟正懊恼地趴在桌上,翻开书卷挡脸,心脏跳得好似要将肋骨撞碎。
他刚刚是疯了吗?
竟然敢调戏谢昭时!
万一这个老登又去狗皇帝面前参上自己一本……
可鼻尖撞唇的触感还在,细腻好似一团棉花糖,搅得他坐立难安。
“……”操!
沈栖舟,你他妈可清醒一点儿,你好好想想这臭名昭著的原主,可不能再被美色所迷惑!
况且,这谢昭时可是个男的!
还是个睚眦必报的腹黑男!
而讲学台上的谢昭时,在视线不经意扫向沈栖舟时,翻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顿。
讲学台下,露在书卷外的那截耳尖还在泛红,谢昭时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书卷上,可那些晦涩的字句,却像是活了过来,尽数化作沈栖舟方才那双带着狡黠的桃花眼。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往常低哑了几分。
一整堂课,两人都各怀心思。
沈栖舟时不时偷看台上那人,撞见谢昭时的目光后,又慌忙低下头。
这老登,定是在思考该如何惩罚他。
谢昭时则看似平静地继续讲课,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后排。
见那七皇子一会儿挠头一会儿转笔,活像只炸毛的小猫,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纵容。
再一次转笔,因用力过猛,墨汁甩至苏文宴的脸上,引得他嗷嗷直叫。
沈栖舟一脸抱歉地伸手替他擦拭,却越抹越花。
脸上仅剩两只眼仁最白的苏文宴,带着哭腔大喊:“啊!我苏二爷的一世英名!”
全场瞬间肃静。
不过片刻,室内忽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轻笑。
见有人开头,学子们再也憋不住,大笑出声。
不知是谁嘀咕了声:“方才……可是谢太傅在笑?”
众人一愣,纷纷不可思议地望向声音来源。
谢昭时已恢复了以往的神色,他的视线略过沈栖舟,直落苏文宴脸上,严肃道:“苏二公子,搞得如此狼狈不堪,还不去速速回去清洗?”
苏文宴:“……”
不是?
这谢太傅为啥不骂那罪魁祸首沈栖舟啊?!
而此时的罪魁祸首,正埋着头狂笑,肩膀都跟着在颤抖。
谢昭时仿若未闻:“咱们继续。”
众学子:“?”
散学的钟声终于敲响,谢昭时刚想出声叫住沈栖舟,这人却装作不知,立马飞奔出讲堂。
沈栖舟体内的肾上腺激素在叫嚣。
他得抓紧跑,若是不跑,就等着被谢昭时留下来罚抄。
刚走出书院,便见两辆豪华马车停在门口。
太监已等候多时,看了他一眼,愣了愣,随即垂下眸道憋笑:“殿下,皇后娘娘已于长乐宫备好宴席,就等着您和四皇子了。”
沈栖舟看了看四周:“小福子呢?”
“娘娘让小福子公公先行回宫了。”
“嗯。”沈栖舟沉着脸上了第一辆马车。
小福子定是被皇后扣押,以此来提醒他必须去。
看来这鸿门宴,他不想去,也得去了……
长乐宫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上赤光,朱红廊柱映上廊下攒动的人影,倒是比寻常时候,多了几分热闹。
沈栖舟刚踏入正殿,满室的笑语声骤然停歇。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惊愕与忍俊不禁。
他被看得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沾到一片粗糙的墨痕,这才反应过来,应当是方才苏文宴脸上沾墨,混乱间,不小心蹭上了些。
“七弟怎的走到为兄后面去了?”沈栖竟先一步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眼底却藏着笑意,“还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莫不是在书院又与人起了争执?”
这“又”字,强调得当真是好啊……
沈栖舟眼底冰冷一片,面上却笑道:“明明臣弟是第一个出书院,又是第一个上马车的……竟不知,原来四皇兄的那匹马车,行驶得竟如此之快。”
他轻咳两声,声音逐渐放虚,转头同皇后继续阴阳怪气道,“都怪儿臣身子骨欠佳,想来是车夫害怕颠着儿臣……这才放慢速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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