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戾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深邃如渊:“你不是不想娶?”
“可皇叔之前明明说……”
“此一时彼一时。”萧戾出声打断他,继续低头处理伤口,“本王原以为,殿下成个家,或许能安分些。但今日亲眼瞧见那宋小姐阴晴不定的性子……确实是本王考虑不周了。”
沈栖舟撇撇嘴,心里却明白,萧戾这话不过是托词。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原本试图给自己添麻烦的人,忽地转了性。
伤口处理好,萧戾随手将布巾扔进旁边的水盆起身:“夜深了,你今晚便歇在王府。”
“……这不太合适。”沈栖舟可不想在此处久留,“我还是回宫……”
“府里客房多的是。”萧戾语气不容置喙,“你掌心有伤,夜里若是渗血,府里的太医可随叫随到。”
“……”这伤又不严重,过不了两日就能痊愈。
但萧戾话说到这份上了,沈栖舟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他只好点头答应,“那便叨扰皇叔了。”
萧戾让人引着沈栖舟去了客房,自己则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案上还摊着未批阅完的奏折。
萧戾没心思看,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客房方向亮起的灯火,轻轻摩挲垂于身侧的指尖。
方才扶在沈栖舟腰间的触感,又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纤细的弧度,隔着衣料传来的温热,竟让他一向静漠的内心,泛起从未有过的涟漪。
他不对劲。
萧戾揉了揉眉心,努力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客房内,沈栖舟被小福子伺候着歇下。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却毫无睡意。
这萧戾,前一秒还在膈应他,后一秒,便将他带回了家。
他实在是看不透这人的心思。
不过好在不用稀里糊涂地将自己交代出去,总归是件好事。
只是不知,这后妈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照理说,皇后明面上虽是听从了萧戾的建议,但她心里肯定也是乐见其成的。
就算萧戾之后没了给他指婚的心思,保不齐皇后会做出相似的事。
他能想象,皇后之后塞给他的,不是她的眼线,就是些身份地位不高的人。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
可他究竟该如何做……
夜色渐深,沈栖舟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在屋内踱步。
他想起白日里谢昭时递来的那本注解,指尖摩挲着袖中藏着的素白手帕,那上面还沾着未洗净的墨痕,恍惚间,又闻到了那缕清润的墨香。
“殿下还没歇下?”小福子端着安神汤进来,见他对着月光出神,轻声道,“这王府的夜比宫里静,气候也要冷一些,殿下当心着凉。”
沈栖舟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漫开:“我在想,往后该寻个什么样的由头,才能名正言顺地拒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赐婚。”
小福子眼珠一转:“不如……就说您心悦哪家小姐,非她不娶?”
“心悦?”沈栖舟失笑,“就我这名声,哪家小姐敢让我心悦?更何况……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那些人的笑脸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说话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栖舟示意小福子噤声,自己则隐在门后。
月光下,一道玄色的身影逐渐显现。
“皇叔。”见来人是萧戾,沈栖舟这才推门而出,“深夜至此,可是有要事?”
萧戾抬眸,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少了白日的凌厉:“听闻你还没睡,过来看看。”
他扫过沈栖舟手中的汤碗,问道,“府里的汤不合口味?”
“没有,挺好的。”沈栖舟将汤碗递给小福子,“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何事?”
“皇叔觉得,这京城里,哪家的姑娘……是真心想嫁于我,而非冲着七皇子的这层身份?”沈栖舟抬眸,眼底映着月光,带着几分自嘲,“我这名声,怕是早已吓退了所有良人。”
萧戾沉默片刻,忽然道:“未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若真有这样的人,你会娶?”
沈栖舟一怔,随即摇头:“我不知道。但至少,得是个能与我心照不宣的人。”
他望着远处王府的飞檐,继续说,“我不想我的后院,成为朝堂的战场。”
萧戾看着他清瘦的侧影,忽然想起白日里他爬墙时那笨拙又倔强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如今的你,倒是看得通透多了。”
他转身道,“夜深了,早些歇着。明日没课,我会让人送你回宫。”
待萧戾走远,沈栖舟又独自待了一会,才回屋躺下。
次日天刚亮,萧戾便让人备了马车送他回宫。
刚到栖梧宫,就见小福子捧着一封帖子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殿下,这是……南楚质子楚公子派人送来的,说是邀您今日午时,去城外的静心湖泛舟。”
沈栖舟接过帖子,指尖划过上面清秀的字迹,眸色微沉。
这楚清禾倒是会挑时候,偏偏选在他刚拒了婚事的当口。
“去吗?”小福子小心翼翼地问。
“去。”沈栖舟将帖子收起,“为何不去?正好让我看看,这位南楚质子,究竟想做什么。”
*
午时的静心湖碧波荡漾,画舫在水面轻轻摇曳。
楚清禾穿着月白长衫,凭栏而坐,见沈栖舟上船,忙起身相迎:“七殿下能来,清禾不胜荣幸。”
“楚公子客气了。”沈栖舟扫过桌上精致的茶点,缓缓落座,“不知公子今日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楚清禾执壶倒茶,动作说不出的优雅:“只是想要结交七殿下这样,心思纯良的朋友罢了。”
沈栖舟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楚清禾。
少年眉眼弯弯,阳光洒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又瞧着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倒真让人很难将他与“质子”二字联系起来。
“朋友?”沈栖舟轻呷一口茶,茶香清冽,“楚公子怕是高看我了。这京城谁人不知,我沈栖舟声名狼藉,可不是什么值得结交的良人。”
楚清禾放下茶壶,指尖轻轻摩挲杯沿,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殿下此言差矣。清禾虽在京中深居简出,却也听闻殿下近日所为。向赵副将赔罪,与陆将军冰释前嫌,这等有担当的行径,可不是寻常纨绔能做到的。”
他抬眸,眼底似有星光闪烁,“在我看来,殿下只是被往日的名声所累,实则心善得很。那日殿下肯出手相助,我便知,殿下绝非传言中那般不堪。”
这番话说得恳切,沈栖舟心中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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