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越到这大胤王朝多日,除了苏文宴那没心没肺的家伙,还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肯定过他。
哪怕知道楚清禾身为敌国质子,或许别有用心,但沈栖舟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眸子,竟生不出多少防备来。
“楚公子过誉了。”他避开对方的视线,看向湖面,“我不过是做了些该做的事。”
楚清禾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南楚的风土人情。
他说起南楚的烟雨小巷,江上的渔火,语气轻快,仿佛只是个单纯分享故乡趣事的少年。
沈栖舟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画舫内的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就在这时,岸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沈栖舟转头望去,只见一叶扁舟正缓缓驶来,船头立着一道青衫身影,墨发束起,身姿挺拔。
谢昭时?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栖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谢昭时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目光顿了顿,在画舫上的两人之间扫过,眸色微沉,随即恢复以往的神色,朝他们微微颔首:“七殿下,楚公子。”
“谢太傅。”沈栖舟起身回礼。
楚清禾也跟着站起身,脸上笑容依旧:“原来是谢太傅。太傅也来此泛舟?”
谢昭时轻“嗯”一声,目光落在沈栖舟身上:“今日休沐,出来透透气。倒是没想到会遇见殿下和楚公子。”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沈栖舟却莫名觉得,那平静的目光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们也是恰巧遇见。”沈栖舟干笑两声,试图解释,“楚公子说想看看京城的景致,我便……”
“是我主动邀的七殿下。”楚清禾忽然开口,打断了沈栖舟接下来的话。
沈栖舟:“……”
楚清禾唇角微弯,“听闻静心湖风光甚好,便斗胆请殿下陪我前来。不知是否叨扰了太傅?”
谢昭时看着楚清禾,墨眸微深。
这南楚质子看似温和,方才那句话,却隐隐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
“楚公子客气了。这静心湖又不是我家所有,何来叨扰之说。”
说罢,他转向沈栖舟,“殿下若是不介意,可否容在下借贵舫一坐?”
沈栖舟一愣,下意识看向楚清禾,毕竟这是他定的画舫。
楚清禾脸上笑容不变:“太傅肯赏光,那自然最好不过。”
谢昭时点点头,踏上画舫。
原本宽敞的画舫,因多了一个人,竟莫名显得有些拥挤。
谢昭时在沈栖舟对面坐下,与楚清禾隔桌相望。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暗流在涌动,沈栖舟夹在中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楚清禾很快便打破了这方沉默,亲自给谢昭时倒了杯茶:“太傅尝尝?这是清禾从南楚带来的雨前茶,味道还算清雅。”
谢昭时指尖轻触杯沿,目光却看向沈栖舟:“七殿下昨日拿去的注解,看得如何了?”
沈栖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回话:“……还在看,太傅注解得很是详尽,学生受益匪浅。”
“哦?”谢昭时挑眉,“那殿下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这……”沈栖舟一时语塞,他昨晚光顾着琢磨拒婚的事,压根就没看几页。
楚清禾适时开口:“太傅是担心殿下耽误学业?其实殿下昨日回去后,还同清禾说起,要好好研读太傅的注解。想来是还没来得及细看。”
听出楚清禾在替他解围,沈栖舟回以一笑。
但在谢昭时看来,这话看似在为沈栖舟解围,却无形中拉近了他与沈栖舟的距离,暗示两人昨晚见过。
谢昭时眸色微冷:“楚公子与殿下倒是相熟。”
楚清禾勾勾唇:“只是觉得与殿下投缘罢了。殿下虽名声在外,却心地善良,不像那些个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深沉的人,让人看不透。”
这话意有所指,谢昭时自然听得出。
他没动怒,转眸看向沈栖舟:“楚公子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人心隔肚皮,殿下还是要多加留意才是。”
沈栖舟被两人夹在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两人明明都面带微笑,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带着刺,句句都在交锋。
他赶紧打圆场:“两位多虑了。楚公子是友非敌,太傅也是为我好。大家都是朋友,不必如此见外。”
“朋友?”谢昭时和楚清禾同时看向他。
沈栖舟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一笑:“难道不是?”
谢昭时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楚清禾却轻笑出声,看向沈栖舟的目光带着几分柔和:“殿下说得是,我们都是朋友。”
他向谢昭时举起茶杯:“太傅,清禾敬您一杯。多谢您平日里对殿下的教导。”
谢昭时眸色暗沉了几分,与他虚虚碰杯:“分内之事。”
“……”沈栖舟直觉,此处不宜久待。
他借口晕船,起身道,“我去透透气。”
刚走到船头,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太傅?”
谢昭时靠近他,在他身边站立,望着远处的湖景,轻声道:“楚清禾不简单,殿下最好还是离他远些。”
沈栖舟不置可否:“我倒是觉得他……只是身份特殊,本性不坏。”
谢昭时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可知,南楚皇室内部争斗激烈,楚清禾能以质子身份存活至今,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性子太直,容易被表象迷惑。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沈栖舟眸色瞬间淡下来。
谢昭时说的这番话,他不是没想过。
可看着楚清禾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总归是有些于心不忍。
“多谢太傅提醒,我会注意的。”他认真道,“他若是敢做出对大胤王朝有害的事,我沈栖舟第一个不放过他。”
见他一脸坚定的样子,谢昭时眉头微蹙,却没再多说。
微风卷起沈栖舟的一缕青丝,沈栖舟抬抬手,随意将它别至耳后。
不多时,楚清禾也走了出来,语气关切道:“殿下可有好些?”
沈栖舟点头:“吹吹风好多了。”
楚清禾走到他另一侧,三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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