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很顺利。
渡九渊做了四个菜，卖相一般，但味道都在及格线上。
他妈妈边吃边说，这是她儿子这辈子第一次给人做饭。
她尝了一口之后，开始向沈栖舟讲渡九渊小时候的事情。
什么三岁藏进水缸里爬不出来，八岁爬树下不来，十二岁离家出走跑到城郊的农场喂了一个星期的鸡。
渡九渊在旁边安静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抬头看一眼沈栖舟，见他听得认真，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弧度。
饭后，他爸把他叫到阳台上说话，他妈坐在客厅沙发里和沈栖舟闲聊。
她问了他工作上的事，又问了他家里的情况，沈栖舟一一答了，最后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来说：“小沈，九渊从小脾气不好，难伺候。谢谢你愿意照顾他。”
沈栖舟坐在旁边，看向这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笑着摇头：“他脾气还是挺好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茶几上那杯水，语速不快不慢：“他出事的时候，我们还在国外。接到电话说他失踪了，他爸急得一夜没睡。后来他打电话回来说他没事，有人照顾他，让我们别担心。我们问他是什么人，他说是救了他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沈栖舟：“他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跟我们说过话。”
沈栖舟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阿姨，我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
“特别不特别，不在于做了什么，而在于有没有那个心。”她笑着说，“你的心我们收到了。”
阳台上，渡九渊和他爸并肩站着。
他爸背着手，看着远处楼群之间的缝隙，在月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一小段河面泛着银光。
“那个药，我托人查过了。”他爸说，“还在临床阶段，你就敢用。”
“沈栖舟说能用。”
“他说能用你就用？”
“他是我信得过的人。”
他爸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从小就不会轻信别人，家里那么多叔伯，你一个都不肯交底。怎么，到他那儿，原则全都被你扔了？”
渡九渊却笑道：“他在巷子里捡到我的时候，我什么都看不见，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他还是把我带回去了。”
“就因为这个？”
“他为我出医药费，买菜回来给我做饭，为我洗衣服，照顾我，从没问我要过一分钱。后来……我逐渐恢复了，他也没赶我走。”渡九渊微微一顿，“爸，他是我第一个想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
他爸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过。”
渡九渊和他爸爸从阳台回来的时候，沈栖舟正坐在沙发上和他妈妈说话。
见渡九渊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被夜风吹得微微散开的头发上，心跳如鼓作响。
渡九渊朝他走近，在他旁边坐下来，膝盖碰了一下他的膝盖，然后就没有再舍得移开。
众人聚集在一起之后，又聊了些家常。
他爸妈差不多九点半的时候，就起身打算离开了。
送到门口，他妈回头又看了沈栖舟一眼，笑着冲他摆摆手：“小沈，下次来叔叔阿姨家里吃饭。”
沈栖舟甜甜一笑：“好的，阿姨。”
门关上之后，客厅便安静下来了。
沈栖舟站在玄关，看着防盗门关上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刚松了口气，发现渡九渊靠在餐桌边沿上，正看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渡九渊微微挑眉，“就是觉得你跟我妈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乖。”
沈栖舟老脸一红，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拿起之前翻到一半的期刊：“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问药的事。”
沈栖舟翻了一页期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而后继续往下看：“他没提出质疑？”
渡九渊从餐桌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与他肩膀挨着肩膀：“因为我无条件信任你，他则无条件信任我，所以他没说什么。”
这天周末，沈栖舟早上醒过来，发现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比平时晚起了一个多小时。
他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腰上搭着一只手。
渡九渊的胳膊横过来搂着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过来，在晨光里异常滚烫。
渡九渊还在睡，呼吸均匀，额头抵着他的后颈，鼻息扑打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带着一丝痒意。
沈栖舟就这么躺着，任由他抱着自己。
直到窗帘缝隙里的那道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床沿，再落至他搭在被面上的手指上。
“醒了？”身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
“嗯。醒了。”
腰上的手收紧了一分，渡九渊将脸埋进他后颈的睡衣领子里，含糊道：“我想抱着你再躺会儿。”
“今天周末。”
“周末就更应该躺着。”
沈栖舟轻笑出声，翻了个身，面对渡九渊。
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织在晨光里。
“渡九渊。”
“嗯？”
“你之前说，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
“是啊。”
沈栖舟眼含笑意地望着他。
渡九渊的眼睛已经恢复如初了，瞳孔里映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暖光。
一小片亮处落在他的虹膜上，如浅色的琥珀般漂亮。
“那今后……”沈栖舟勾勾唇，“你的人，就是我的了。”
渡九渊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将沈栖舟往怀里带了一下，下巴抵上他的发顶：“我一直都是你的。”
阳光从窗帘缝里又挪了一寸，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带着一丝暖融融的温度。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传来，隔着秋天的晨光，将这座城市沉寂了一整夜的宁静，变得热闹。
沈栖舟闭上眼睛，感受着腰上那只手的重量，灼热的呼吸就在耳边，平稳而绵长。
他将手覆上去，五指扣进对方的指缝间，轻声问道：“九渊……会做吗？”
渡九渊耳根一红：“会吧……我特意去搜过。”
沈栖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那好……咱们这就试试？”
“嗯……”
……
灼热的呼吸，就此不再平稳。
床上的两人，摸索着，试探着……
而后……彻底拥有了彼此。
他们这辈子，会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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