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的路上,渡九渊走在沈栖舟身边。
夏天的傍晚,天还亮着,夕阳透过梧桐叶子洒下,落在他肩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晚上想吃什么?”渡九渊侧头问。
“随便。”
“没有随便。”
“那就……你上次做的那道番茄鱼?”
“好。”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互相聊着家常。
经过一家花店,渡九渊忽的停了下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橱窗里摆着的一束白玫瑰,又下意识看向沈栖舟。
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沈栖舟侧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走吧。”
他重新跟上沈栖舟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一道稍稍高一点,一道则矮一点,在梧桐叶的光影里交替着前行。
八月到了,这晚渡九渊将沈栖舟叫到了阳台上。
沈栖舟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身上只披着一件薄外套走了出来。
阳台上的灯没开,唯有月光落下。
“什么事?”沈栖舟背靠栏杆,转头看他。
渡九渊则站在他旁边,手也搁在栏杆上。
这座城市在夜里显得格外安静。
灯光星星点点铺开,他不由得看向远处的楼群。
“我视力逐渐恢复的当天早上,”渡九渊说,“醒过来看见你靠在厨房门框上喝水,穿着那件蓝色的t恤,头发还翘起来一撮,没来得及梳。”
沈栖舟一惊,偏头看他:“你那时候就能看清楚了?”
“没有。但那个轮廓,我记得很清楚。你端着杯子,头微微仰着,喉结在动。”他的声音逐渐沙哑,“阳光落在地板上,你的脚踩着那片光,没有穿鞋。”
沈栖舟没有接话。
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耳根的颜色比刚才稍稍深了一些,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我那时候在想,”渡九渊继续说,“这个人,无论长得好不好看,我都要跟他过一辈子。”
他转过头,看向沈栖舟。
月光将他的眼睛照亮,瞳孔里映着阳台外灯火的微光。
渡九渊一脸认真地问,“沈栖舟,你愿意吗?”
晚风从阳台外面灌了进来,将沈栖舟披在肩上的外套掀起一角,在他身后轻轻晃动。
远处的万家灯火逐渐熄灭。
沈栖舟的手从栏杆上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朝渡九渊。
他比渡九渊矮了小半个头,要仰起脸才能看清他那双满含情愫眼睛。
月光在他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
“你住进来之前,我都是一个人。”沈栖舟低声说,“吃饭一个人,回来开灯是一个人,周末晒太阳也是一个人。你住进来之后,每天有人问我晚上吃什么,脏衣服有人洗,阳台上的衣服有人收,我下班回来还没掏钥匙,门就开了。”
他出伸手,拨了拨渡九渊发顶翘起的一缕头发。
指尖下滑,碰到他的耳廓时,停了一下。
“你刚才那个问题,”沈栖舟勾唇,“我的答案是,愿意。”
渡九渊轻笑着低下头。
他的呼吸逐渐靠近,带着夜风和沐浴露的香气。
下一瞬,他的嘴唇轻轻贴了上来。
沈栖舟没有躲,反而抬手轻轻抓住他衬衫的衣摆,布料在指尖收拢。
过了一会儿,渡九渊退开了。
他的额头还抵着沈栖舟,呼吸近在咫尺:“你抓我衣服了。”
沈栖舟佯装生气地蹙了蹙眉:“怎么?不能抓?”
“能抓。”他轻笑一声,手绕到沈栖舟背后,掌心贴着他的后腰,透过薄薄的外套传来滚烫的温度,“我的衣服,只让男朋友抓。”
阳台外面传来楼下人家的电视声,还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隔着一整座城市的热闹,他们站在那一小块月光里,额头相抵,呼吸纠缠,谁都没有再破坏这一难得温馨的气氛。
渡九渊的父母在八月下旬回来了。
这天晚上,渡九渊接了个电话,说了不到两分钟就挂了,然后抬头看向沈栖舟:“我爸我妈回来了,他们想见你。”
沈栖舟正在沙发上翻一本眼科期刊:“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顿饭。”
沈栖舟手上动作一顿:“来这儿?”
“嗯。他们说不要在外面吃,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沈栖舟立马合上期刊:“……那你跟他们说了我没打扫卫生吗?”
渡九渊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嘴角微弯:“说了的。我妈说没事,她以前住的房子,比你这儿还小。”
第二天傍晚,渡九渊在厨房忙活,沈栖舟则在客厅来回转了两圈。
他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排了一遍,又将茶几上的期刊摞整齐,阳台上晾的白大褂收进来叠好放进衣柜。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时间,又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你紧张什么?”渡九渊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他。
“我没紧张。”
“你头发都梳了三遍了。”
沈栖舟放下梳子,从卫生间出来,来到厨房门口:“你不紧张?”
“我见过他们二十多年了。他们是我爸妈,不是我上司。”
“可我是第一次见你爸妈。”
渡九渊放下手里的锅铲,转过身看他:“我爸妈很好相处的。我爸话不多,我妈能聊。你坐那儿就行,他们问你什么你答什么。遇到不想回答的,你就看我。”
沈栖舟笑他:“我看你有什么用?”
“我就帮你转移话题。”
门铃响了,沈栖舟忙起身去开门。
门被打开,只见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的是藏青色的开衫,看起来温和儒雅。
女人年纪与男人差不多,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笑起来眼角有细纹,手里拎着一兜水果。
她进门先是打量了一下玄关,然后将目光落在沈栖舟身上。
“你就是小沈吧?”她笑着说,“比九渊描述的还要好看。”
沈栖舟侧身让开,礼貌一笑:“阿姨好,叔叔好,快请进。”
渡九渊正好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着,手里拿着锅铲:“爸、妈,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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