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九渊没动：“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你要不要试试。不是特效药，不能保证让你恢复，但比现在这样干等着要强。”
渡九渊沉默了片刻：“你那个药，刚开始是给谁研究的？”
“患者。”沈栖舟解释，“之前有个病人是外伤性失明，在找新方案。这个药本来是针对视网膜病变的，后来发现对视神经传导也有影响。”
“那你觉得，我应该试？”
“我觉得你可以考虑。用药之前会做全面检查，把风险都评估清楚。你想试就试，不想试就不试。”
渡九渊将手里那本书搁在膝盖上：“你做决定就行。”
沈栖舟一愣：“我怎么能替你做决定？”
“我说了，你做决定就行。”他偏过头，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对着沈栖舟的方向，“你是医生，你相信我，我就信你。”
沈栖舟盯着他的侧脸，过了一会儿才说：“行，那约在下周。你先做检查，结果出来了我们再聊。”
他站起来回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阳台上的渡九渊：“今天晚饭吃鱼？”
渡九渊说：“好。”
检查那天，是沈栖舟陪着他一起去的。
渡九渊换了件深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到头顶，遮住了纱布的边缘和半边脸。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从出租车上下来，穿过医院大厅。
沈栖舟走在他前面半步，拉着他的手，带他跟上。
全套检查做了三个多小时。
眼底检查、视神经传导、脑部核磁，渡九渊都配合得很好，安安静静坐在检查室外面等，护士叫他名字他就站起来，跟着护士的引导进去。
沈栖舟在旁边静静看着，看他扶着门框一步步迈进去的背影，旧卫衣帽子掀下后露出一截后颈，皮肤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白皙。
检查结果出来后，值班医生翻着报告说：“神经传导的信号比上周强了，幅度不大，但确实是正向的。你这个情况，药物辅助恢复应该是可行的。”
沈栖舟站在旁边，听完医生的话，转头看了渡九渊一眼。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帽子又戴上了，下巴微微抬着，面向医生说话的方向，想来是听进去了。
在回去的出租车上，渡九渊先开了口：“我听懂那个医生说什么了。”
“嗯。”
“那个药，什么时候能开始用？”
“我明天去院里走流程，快的话下周就能开始。”
“行。”
他靠在座椅里，头转向车窗的方向。
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将他帽子边缘的几缕碎发吹起，在光里微微晃动。
车在十字路口停了一下，红灯倒数的数字缓慢跳动着。
街对面有一家水果店，门口的灯箱亮着橘黄色的光。
“渡九渊。”沈栖舟忽的侧头叫他。
“嗯？”
“你恢复之后，就要回去了吧？”
他没急着答话，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先回不去。那边的人还没处理完，我回去也是继续躲。不如先在你这儿待着。”
沈栖舟没接话，转过头看另一边的窗外。
药用了两周之后，渡九渊的视野开始有变化了。
起初是光感比以前强，他坐在阳台上能感觉到日头从头顶移到西边的轮廓变化。
到了第三周，他开始能区分白天和黄昏的光线强度，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说：“能感觉到窗帘是不是拉上的。”
沈栖舟每次听到他汇报这些变化，都点点头，在病历本上记几笔。
他很开心，却掩饰得很好，但渡九渊还是能感觉得到。
五月末的某天晚上，沈栖舟在厨房做饭，渡九渊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碗沈栖舟给他剥好的、去了核的荔枝。
“栖舟。”
“嗯？”
“你今天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楼下停了辆黑色的车？”
沈栖舟放下手里的锅铲，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楼道里安安静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车声。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渡九渊将一瓣荔枝放进嘴里，“问一下。”
沈栖舟从厨房里出来，在餐桌对面坐下：“你听见什么了？”
“没有。就是问一下。”
“你上次那个司机，后来联系过你没有？”
“联系过。他让我再等几天，那边的事快处理完了。”
沈栖舟低头盯着桌面的纹路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蜷了一下：“安全吗？”
“他是我的人，信得过。”
“我不是说他。”
渡九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焦点，但他面朝着沈栖舟的方向，显然正在看他：“你担心我？”
“我担心你出事。”沈栖舟如实说，“你在我这儿住了快一个月了，要是哪天真有人找上门来，我大概率挡不住带刀的人。”
渡九渊放下手里的荔枝肉：“不会有人找到这里的。”
“你就这么肯定？”
“我出事的那天，把身上的东西都扔了。什么手机，钱包，证件，一样没带。他们查定位只能查到城西，查不到这儿来。”
沈栖舟看着他：“那钥匙呢？你口袋里那把钥匙上刻了个‘d’字母。”
渡九渊微微怔愣，随即笑出了声。
这还是沈栖舟第一次见他这么张扬的笑。
犹如春风拂面，让人忍不住被他吸引。
渡九渊问：“你拿着那把钥匙？”
“嗯。收在我柜子里。”
“那把钥匙是我自己刻的，上面是字母‘d’没错，那是‘渡’字的首字母。是我少年时自己刻着玩的，后来一直在钥匙串上。集团那边的人知道我的钥匙扣什么样，但我敢保证，没有被人安装定位器之类的东西。”
沈栖舟挑眉：“那你可是真够自信的。”
“那倒不是。”他收了笑，但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落下去，“毕竟我这条命，也算是被你给捡回来了。后来为了你，那就更不能轻易死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栖舟瞳孔微缩，红着耳根轻咳两声，站起身来，重新回到厨房。
锅里的火还开着，汤已经收了不少。
他往里面加了点盐，搅动片刻，盛出来端到桌上：“先吃饭。”
“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起来。
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印出窗格子的形状。
也将两人的影子印得逐渐贴在了一起，异常的温馨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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