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脱下来后，沈栖舟才发现他后背肩胛骨内侧有一片淤青。
颜色很深，面积大概有巴掌大小，边缘泛紫，好在没有破皮。
估计是车祸时撞到了没注意，直到现在才显眼。
“你背上撞到了，疼吗？”
“有一点。”
“先观察观察。”沈栖舟将毛巾浸热水拧干，沿着他的背脊擦了一遍。
毛巾的热度碰到淤青时，他肩胛的肌肉瞬间紧绷。
沈栖舟动作很轻，从脖颈往下，沿着脊柱两侧，一寸一寸擦过去。
这人的皮肤偏白，毛巾过处泛起一层淡红，热水蒸气带着沐浴露的淡香逐渐散开。
擦完背，沈栖舟将毛巾扔回盆里洗干净，拧干后递给他：“脸和手你自己来。”
那人接过毛巾，自己擦了脸和手，动作虽生疏，但还算稳妥。
擦完后他问：“我睡哪？”
“卧室。”
“你呢？”
“我睡沙发。”
“那怎么行，我是来借住的。”
沈栖舟站在卫生间门口擦手：“你眼睛看不见，卧室里东西少，不容易磕碰。我睡外面，有事你喊我就行。”
他没再坚持，扶着墙站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试探着迈了一步。
沈栖舟赶紧过去搀着他，把他带到卧室门口，牵着他的手开始熟悉地形。
他带着他摸了摸门框，又向里走了两步，摸到床沿：“床在这儿，窗户在左手边，窗帘我拉上了。”
“好。”
沈栖舟打开床头灯，调到最暗的一档：“灯开着，就算你看不见也能感觉到光源。对了，要喝水吗？”
“不要。”
“那早点睡。”
他刚准备出去，身后的人忽的叫住他：“沈栖舟。”
“嗯？”
“你明天要上班吗？”
沈栖舟回过头：“要。早上七点半点出门，中午会回来一趟。”
“那你走的时候，叫我一声。”
离开前，沈栖舟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那人坐在床沿上，背脊挺直，头微微低着，纱布覆盖了他小半个额角，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将他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睫毛也很长，垂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一眨一眨的，看起来竟有些乖。
“好。”沈栖舟心下一软。
第二天早上，沈栖舟七点起来，洗漱完换好衣服，先去敲了敲卧室的门。
里面没人应，他推开门看了一眼，发现人还在睡。
他侧躺着，手搁在枕头边上，呼吸均匀。
被子也没好好盖，都有一半拖到地上去了。
沈栖舟走上前，拉起被子，盖到他胸口。
又将床头柜上那杯凉水换成热的，放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他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睡得无知无觉的人，转身出了门。
中午沈栖舟回来，却没发现人。
客厅空着，沙发上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茶几上有杯喝了一半的热水。
餐桌上为他准备好的包子豆浆也没动，去厨房也没发现人。
他回到客厅喊：“祖宗？”
却没有声音回应他。
他又喊了一声，忽然听见阳台那边有动静。
走过去一看，只见那人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阳台的栏杆。
他身上穿着沈栖舟给他找的旧t恤和棉裤，t恤是灰色的，上面印了一个褪色的卡通图案，穿在他身上有些短，隐隐露出一截腰线。
“你在这里干什么？”沈栖舟上前。
“晒太阳。”他没有回头，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松散，“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怎么不吃早饭？”
“我醒来之后东西已经凉了，又不知道微波炉怎么用。”
沈栖舟在阳台门口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时无话。
过了几秒，他说：“进来吧，我给你热。”
他起身时的动作有些笨拙，手撑着地面才稳住重心。
沈栖舟过去扶他，他顺势将手搭在沈栖舟肩上，跟着他回了屋，在餐桌边坐下。
沈栖舟将包子豆浆放进微波炉，按了三分钟。
微波炉嗡嗡响着，客厅里安安静静，那人坐在桌边，手搁在桌面上，指尖轻敲，打着节拍。
“你上午做什么了？”
“睡觉。洗完澡又睡了一会儿。然后坐到阳台上去了。”
“怎么不去客厅沙发上坐？”
“沙发太潮，我坐着不舒服。”他蹙眉，“你家阳台挺好的，太阳晒着暖和。”
沈栖舟把热好的包子和豆浆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包子是菜馅儿的，豆浆是甜的，你试试。”
他伸手去摸，先是摸到豆浆杯，捧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沈栖舟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状忙问：“不喜欢甜的？”
“还行。”他又喝了一口，放下豆浆杯，又摸到包子，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这是你买的？”
“楼下包子铺买的。这家铺子开了十几年了，据我观察，就这一家最干净卫生。”
“那你平时都吃这个？”
“休息的时候自己做，其余时间基本都在食堂吃。”
他点了点头，继续吃。
沈栖舟在旁边坐下来，看着他将一整个包子吃完，又喝了半杯豆浆。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不发出声音，嘴唇上沾了一点豆浆的沫子也没察觉，沈栖舟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一下嘴。”
他接过来擦了擦，然后偏过头，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对着沈栖舟的方向：“你下午还上班吗？”
“上，下午有门诊。”
“几点回来？”
“五点半下班，六点左右就能回来。”
“那我自己在家待着，你晚上回来我们吃什么？”
沈栖舟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觉得有些好笑：“我给你做饭，你等着就行。”
“好。”他点点头，咽下最后一口包子，“那我等你回来。”
下午的门诊，沈栖舟看了二十多个病人，最后一个处理完之后已经快六点半了。
他换了身黑色休闲套装去菜市场买菜，回到家时，屋里灯开着。
那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指尖摸索着封面的轮廓。
“你终于回来了。”他听到开门声，忙放下书，“你……加班了？”
“嗯。”沈栖舟应了一声，“我买了番茄和鸡蛋，今天晚上咱们吃面。”
“好。”
沈栖舟进了厨房，拿出菜，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瞬间填满了不大的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客厅那边传来脚步声，到厨房门口停住了。
“你站那儿干嘛？”沈栖舟头也不回地问。
“我要等你。”
“你去坐着等就行，面好了我叫你。”
他迟疑了一下：“我就想站这儿。”
沈栖舟正在打鸡蛋，筷子在碗里搅出细密的泡沫。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他灰色的旧t恤上，他整个人顿时被笼了一层淡光。
沈栖舟闻言，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靠着门框，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偏向厨房里面。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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