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查出,告密的人是三皇子。
他是嬴尘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一直觊觎太子之位,暗中联络了不少大臣,想要找机会扳倒嬴尘。
那天夜里,他在御花园里撞见嬴尘和栖梧接吻,如获至宝,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去皇帝面前告了密。
皇帝派人查了半个月,终于查到了他头上。
三皇子被关进天牢,和栖梧生前是同一间牢房里。
嬴尘去的时候,三皇子正坐在稻草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看见嬴尘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哥来了。大哥可是来看弟弟笑话的?”
嬴尘薄唇紧抿,冷沉着脸,来到他面前,蹲下身。
三皇子被他盯得一阵后怕:“你……你要做什么?”
嬴尘在他面前拍了拍手,有人带着一壶酒和一只酒杯进来,缓缓放在地上。
三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这是……”
“毒酒。”嬴尘的语气异常平静,“父皇让人送给栖梧喝的那种。”
三皇子惨白着一张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你不能杀我!我是当朝皇子!我还是你的弟弟!”
嬴尘目光冰冷地盯着他:“皇子是人,栖梧就不是人了?”
他拿起酒壶,将酒倒进酒杯,推到三皇子面前:“喝了吧。”
三皇子拼命摇头,想要起身逃跑,却被身后的侍卫按住了。
“大哥我错了!我不该告密,不该害他!你就饶了我吧!我保证再也不跟你争了!”
嬴尘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端起酒杯,用力掐住他的下巴,将酒灌进了他嘴里:“跟我道歉没用,你认为……究竟是谁想让你死?”
“父皇?咳咳……”三皇子拼命挣扎,酒洒了一半,但还是有一些灌了进去。
他趴在地上,用手指抠喉咙,想要把酒吐出来:“不、不可能……父皇怎么会……”
嬴尘丢下酒杯,起身退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认为,在你告密之前,父皇当真不知我和栖梧的事?他最终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却将我和栖梧的事传得人尽皆知。你可知,你丢的……是父皇的脸面。”
三皇子彻底僵住。
“当然,最主要的是……你害死了他,我就要你偿命。”嬴尘丢下这些话,转身出了天牢。
身后传来三皇子痛苦的哀嚎声,他却没再回头。
……
三皇子死了。
皇帝听到消息之后,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追究嬴尘的责任。
一来,三皇子作恶多端,确实罪有应得。
二来,他看见嬴尘那一头白发,实在是狠不下心来责备。
太子殿下不再如从前般清冷矜贵,而是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疯子。
说他疯了,是因为他开始不吃不喝,不睡不眠。
他每天只做一件事。
那便是坐在书房里,静静盯着栖梧送他的那幅《心经》看。
太监送来的饭,他一口不动。
宫女端来的茶,他也一滴不喝。
李公公跪在地上求他吃一口,他丝毫不理会。
太医来看他,说他是忧思过度,伤了心神,需要静养。
他又赶走了太医。
皇帝亲自来看他,说他不信守承诺,他也不理。
三皇子死了,其实算不上大仇得报。
毕竟……真正下令赐死栖梧的,是皇帝。
他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最后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盯着那幅字的眼睛还有光。
李公公实在看不下去了,鼓起勇气说:“殿下,栖梧师父走的时候说了,让您好好活着。您这个样子,栖梧师父在天上看见了,会难过的。”
嬴尘睫毛猛的一颤。
这是他近日来,第一次对外界的声音有所反应。
“他会难过?”他哑声问。
“会的。”李公公偷偷抹着眼泪,“栖梧师父那么心疼您,看见您这个样子,他一定很难过。”
嬴尘沉默了许久,然后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白粥,喝了一口。
李公公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嬴尘只喝了那一口,就再也没有碰过任何食物。
重振精神后,他开始处理政务。
但他的头发没有变黑的迹象,脸色也没有好转,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差。
皇帝派来了最顶尖的太医来给他调理,开了最好的药方。
他吃了好几天,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太医私下里对皇帝说:“太子殿下的病不在身体,在心里。他心里有个结,打不开,吃再多药也没用。”
皇帝问:“是何结?”
太医不敢说。
皇帝心里清楚,但他也没有办法。
人死不能复生,他不可能让栖梧活过来,也做不到让嬴尘忘记栖梧。
一个月后,嬴尘将所有政务都处理妥当。
他执意将储君之位传给自己同父同母的四弟。
他写了一封长长的折子呈给皇帝,详细交代了朝中各项事务,连哪位大臣可以重用、哪位大臣需要提防都写得清清楚楚。
皇帝收到折子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立马派人去东宫查看情况,可嬴尘已经不在那里了。
嬴尘去了永安寺。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白发瞬间和衣衫融为一体。
他缓步走进寺院,正在扫地的僧人以为见了鬼,吓得拿在手里的扫帚都掉了。
嬴尘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寺院后山。
栖梧的墓在后山的一片竹林里。
墓碑是寺里的僧人们立的,很简单,只刻了“栖梧师父之墓”六个字,没有生平,没有铭文。
嬴尘在墓碑前跪下,取出一壶酒,倒了两杯。
一杯放在墓碑前,一杯端在手里。
“栖梧。”他抚摸着墓碑上面的名字,轻声说,“我来了。”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自言自语。
“你让我好好活着。”他继续说,“我听你的话,活了一个月零三天……够久了。”
他端起酒杯,视线落向杯中无色的液体,“你说让我忘了你。可我试过了,忘不掉。”
他将酒杯举到唇边,“既然忘不掉,那就让我自私一回,同意我来找你。”
语落,他将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咙,有一丝甜味。
和栖梧喝的那杯,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放下酒杯,从手腕上取下那串佛珠,放在墓碑前。
之后,他便靠在墓碑上,闭上了眼睛。
“原来……你当时,是这种感觉……”
竹林里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竹叶漫天飞舞。
有几片落在他的肩膀以及白发上,他浑然不觉。
他就那样靠着墓碑,静等自己陷入长眠。
永安寺的钟声响了,悠长地在山间回荡。
僧人们开始做晚课,诵经的声音从山门那边传来,隐隐约约,听不太真切。
嬴尘唇角有血液流出,却笑出了声:“你这么痛苦地走……会孤独的。栖梧,我来陪你了……”
但风声太大,瞬间便将他的声音尽数吹散,无人听闻。
唯有那片竹林,还静静地立在那里,随风摇摆。
仿佛在哭诉这位白发苍苍的年轻男子,靠着心上人的墓碑,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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