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
这意味着,太子殿下和僧人在御花园幽会,这种事一旦传出去,不仅嬴尘的太子之位保不住,他也会被当成妖僧处死。
“栖梧。”嬴尘紧紧握住他的手,“别怕。”
“我不怕。”栖梧望着他,“我怕的是你出事。”
嬴尘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栖梧摇了摇头:“殿下,您是护不住我的。”
嬴尘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心里清楚,栖梧说的是实话。
在这座皇宫里,真正做主的人是当今圣上。
如果皇帝要杀一个人,谁也不可能护得住。
第二天一大早,皇帝就派人来捉拿栖梧了。
来的人是御前侍卫,共带了十几名佩刀高手,个个来势汹汹。
栖梧正在行院里抄经,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淡定搁下笔,将抄了一半的经卷叠好,放进袖子里。
侍卫长推门进来,脸色铁青:“栖梧师父,圣上有请。”
栖梧从容起身,理了理身上微微皱起的袈裟,跟着侍卫踏出了行院。
入了宫,一路上,经过的太监宫女都远远地站着,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有人窃窃私语,声音虽然小,但栖梧听得很是清楚。
“听说了吗?他和太子殿下……”
“真的假的?”
“有人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
栖梧没有理会这些声音,跟着侍卫到了御书房。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神情一如既往地威严。
嬴尘静立一旁,脸色有些苍白。
“跪下。”侍卫长踢了一脚栖梧的膝窝。
栖梧一个重心不稳,径直跪了下去。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开口:“栖梧,朕待你不薄。”
“是。”栖梧低垂着头,“陛下对贫僧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皇帝语调一扬,“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勾引太子,败坏皇家名声,你可知罪?”
“父皇。”嬴尘忙上前跪下,“不是他勾引我,是儿臣……”
“你闭嘴!”皇帝气得一掌拍在桌上,“朕还没说你呢!身为太子,不思进取,与一个僧人厮混,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嬴尘抿紧了唇,眉头紧锁。
皇帝又看向栖梧,目光阴冷:“来人,将这个妖僧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父皇!”嬴尘猛的抬头,“他是无辜的!”
“无辜?”圣上冷笑一声,“你们在御花园里做的好事,有人亲眼看见了,你还敢说无辜?”
嬴尘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事已至此,辩驳已经没有用了。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他必须想个保全栖梧的办法。
栖梧被侍卫押着往外走,经过嬴尘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殿下。”他轻声说,“记得保重。”
嬴尘的眼眶肉眼可见的变得通红。
他试图伸手去拉栖梧,却被皇帝叫住:“嬴尘,你给朕站住!来人,将太子殿下送回东宫,面壁思过。”
嬴尘的手僵在半空,被人扣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栖梧被侍卫押出御书房。
栖梧,你等我……
天牢在皇宫西边,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
栖梧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还有老鼠在窸窸窣窣地爬。
他盘腿坐在稻草上,紧闭眼睛,默念《心经》。
他并非不怕,而是怕也无用。
他深知自己大概是活不成了。
勾引太子这个罪名,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死罪。
他唯一担心的是嬴尘。
那人性格执拗,认准了的事情就不会回头。
他怕嬴尘为了他,做出什么傻事。
第二日,嬴尘偷偷来看他了。
他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将脸遮住了大半。
身后还跟着一个太监,手里头提着一盏灯笼。
“栖梧。”嬴尘蹲在牢房外面,隔着木栅栏看着他。
栖梧抬起眼眸,见到嬴尘的脸后,心里一阵酸涩:“殿下来做什么?”
“来看你。”嬴尘从木栅栏的缝隙里探进一只手,握住栖梧的手,“你还好吗?”
“还好。”栖梧反握住他的手,“殿下快回去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我不怕。”
“可是我怕。”栖梧手中的力道无意识收紧,“我怕殿下因为我,失去一切。”
嬴尘的眼泪无声落下。
这是栖梧第一次看见他哭。
在御花园里,他向自己告白,吻自己的时候没有哭。
在皇帝面前,他说“不是他勾引我”的时候没有哭。
但现在的他,却哭了……
有滴眼泪还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栖梧。”他的声音在止不住地发颤,“我会救你出去的。”
栖梧朝他摇头:“殿下,您救不了我的。”
“我能。”嬴尘抹去眼泪,语气变得坚定,“我去跟父皇说,就说是我强迫你的,你是被迫的。他相信我,就不会杀你。”
“他不会信的。”栖梧紧盯着嬴尘的眼睛,“殿下,您比我清楚,你父皇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交代。自古以来,太子对外,不能有错。就算有错,错的也一定是别人。而这个别人,就是我。”
嬴尘紧紧抿着唇,唇瓣不小心被自己咬出血渍也浑然不觉。
“殿下。”栖梧伸手擦掉他嘴唇上的血迹,“回去吧,记得好好活着。就算是为了我,也得好好活着……”
“不。”嬴尘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若是没了你,我独自苟活将会毫无意义。”
“殿下。”栖梧的声音愈发沙哑,“您是太子,是大梁的未来。您不能因为我,毁了自己的前程。”
嬴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心里盘算着如何与自己父皇周旋,又该如何劫狱。
但三天后,比他的方法更先到来的,是皇帝的判决。
赐下毒酒。
栖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念《阿弥陀佛》。
他的手猛地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念经。
狱卒来送饭的时候,他问了一句:“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狱卒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太子被禁足了,不许出东宫一步。他闹了好几天,砸了不少东西,气得陛下差点当场就废了他。”
栖梧心里一紧。
他放下碗筷,再也没了胃口。
第二天夜里,皇帝身边的太监便来了。
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和一只酒杯。
这名太监姓李,是圣上身边的老红人了。
他大步踏入牢房,见到狼狈至极的栖梧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栖梧师父,杂家也是奉命行事。您别怪杂家。”
栖梧站起身来,整理袈裟,又将手腕上的佛珠重新戴好:“李公公,贫僧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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