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月,栖梧开始期待进宫。
他每天早上起来,会先看一眼手腕上的佛珠,然后算一算距离进宫还有多少天。
日子近了,他会多抄几卷经,多备一些讲禅的内容,还会用嬴尘送他的那套茶具喝茶。
寺里的师兄见他总用那套茶具,忍不住问他:“这茶具哪来的?看着不便宜。”
栖梧面不改色道:“一位施主送的。”
师兄没有再问,但看他的眼神明显有些意味深长。
栖梧假装没看见,只低头继续喝茶。
进宫那天,他将佛珠戴好,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袈裟。
那套茶具他留在了寺里,怕带去宫里惹人闲话。
到了东宫,嬴尘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锦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清冷出尘。
“栖梧师父。”他起身相迎。
“殿下。”栖梧双手合十。
两人在矮桌两侧坐下,太监上了茶。
栖梧端起茶盏,发现这一次不是桂花茶,而是温水。
他愣了一下,看向嬴尘:“殿下今日不喝茶?”
“嗓子有些不舒服。”嬴尘放下杯子,“怕你喝不惯白水,特意让人备了桂花,但又想着你一个人喝也没意思,就都换了白水。”
栖梧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这人,连这种事都考虑得如此周到。
“贫僧喝白水就好。”他低头喝了一口。
白水寡淡无味,但他喝出了一丝甜意。
讲禅途中,嬴尘忽然咳嗽起来。
他咳得很厉害,脸都咳红了,但还是用手帕捂着嘴,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栖梧停下讲禅,起身来到他身边,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
好在不烫,应该没有发烧。
“殿下,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他收回手。
“不用。”嬴尘又咳了两声,缓了缓,继续道,“老毛病了,天气转凉就容易咳。”
栖梧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犹豫片刻,开口提议:“贫僧会一些推拿的法子,可以帮殿下缓解咳嗽。”
嬴尘抬头看他:“什么法子?”
栖梧起身绕至他身后,双手放在他肩上,沿着肩颈的经络缓缓往下按。
嬴尘一开始身体有些僵硬,逐渐放松下来后,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舒服吗?”栖梧边按边问。
“嗯。”嬴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栖梧按了一会儿,感觉他肩膀的肌肉松弛了不少,便停了手。
“殿下回去之后用热水泡脚,泡到微微出汗,可以起到驱寒的效果。”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嬴尘睁开眼睛,看向他时,目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栖梧师父。”
“嗯?”
“你对我真好。”
栖梧微愣:“贫僧只是……”
“我知道。”嬴尘轻声打断他,“你是出家人,总将以慈悲为怀挂在嘴边,对谁都好。但我只当你……对我好并非因为你是出家之人。”
“……”栖梧强压下莫名的心慌,别开了通红的脸。
第六个月,宫里有宴会。
圣上过寿,大宴群臣,太子自然要在场。
栖梧作为圣上请来的僧人,也要出席。
宴会在太和殿举行,总共摆了上百桌。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坐得满满当当。
栖梧的位置在偏殿,和寺院的几位住持在一起。
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太吵了,酒肉之气太重。
但他又不能不来,圣上专门点了他的名,说想听他诵一段经助兴。
他诵的是《阿弥陀经》,声音清澈,满殿皆闻。
诵完之后,圣上带头鼓掌,群臣跟着附和。
栖梧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便退回了偏殿。
宴会还在继续,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栖梧坐在偏殿里,喝着茶水,耐心等着宴会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小太监跑进来,在他耳边说:“栖梧师父,太子殿下请您去御花园一叙。”
栖梧面色一紧,赶紧看了看周围,好在没人注意他。
他收敛神色,起身跟着小太监出了偏殿,穿过几道回廊,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很安静,和太和殿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月亮很亮,照得园子里如同白昼。
桂花开了,满园飘香。
嬴尘站在一棵桂花树下,身上还穿着宴会的礼服。
玄色的袍子上绣着金色的蟠龙,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他手里拿着一壶酒,看起来正在喝。
“殿下。”栖梧赶紧过去,“您喝多了?”
“没有。”嬴尘将酒壶放到一边,转过身来看他,“就是想见你。”
栖梧脚步一顿。
“太吵了。”嬴尘往他过来的方向迈了一步,“那些人,一个个都在演戏。什么寿比南山,万寿无疆,心里想的却是别的腌臜心思。”
他冷笑一声,“没意思。”
栖梧没有说话。
嬴尘说的,确是实话。
朝堂之上,哪有什么真心实意,不过是利益的交换,权力的博弈。
“还是你这里好。”嬴尘继续往前走,在离栖梧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清净,真实。”
栖梧闻言,下意识往后退。
嬴尘没有再往前逼近,只是垂眸看着他。
月光从桂树叶子的缝隙里透下,落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
“栖梧。”嬴尘忽然唤道。
栖梧的心跳猛地加速。
“殿下……”
“别叫我殿下。”嬴尘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叫我嬴尘。”
栖梧噤了声,那两个字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嬴尘微微垂眸,盯着他的脸看,眼底的深情再也克制不住。
他的目光从栖梧温柔的眉眼移到高挺的鼻梁,再移到那双诱人采撷的嘴唇。
最后,回到那双看似多情却无情的桃花眸。
“栖梧,”他哑声道,“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栖梧话音未落,嬴尘便已经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轻,如同飘落的桂花落在水面上,只掀起一丝涟漪。
嬴尘的唇,只在栖梧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却如同被雷电击中,大脑骤然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靠在身后的桂花树干上,双手自然垂于身侧,指节微微蜷缩。
嬴尘稍稍退开了些许距离,滚烫的呼吸倾洒而下:“栖梧,反感么?”
栖梧的眼眶有些红,睫毛微颤,终是没有推开嬴尘,缓缓闭上他眼睛。
嬴尘得到默许,再次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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