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禾,我俩不熟。”
“从你在台上唱第一句开始,我就沦陷了。”楚清禾自顾自的说,“我知道不应该,我知道你是父亲看上的人,我知道我应该离你远远的……”
他低声道,“但我做不到。”
沈栖舟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灼烧的热度,看得他心里发慌。
他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你做不到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那跟谁有关?”楚清禾忽的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逼他与自己对视,“小妈,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栖舟被他捏着下巴,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楚清禾指尖的温度,不像是楚镇山那样油腻滚烫。
他的指尖是凉的,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楚清禾……在紧张。
江北三省最有权势的少帅,手里握着数万精兵,此刻正捏着一个戏子的下巴,还紧张得手指发抖。
沈栖舟心里头莫名一阵松动。
但他很快便将那份松动压了下去,抬手拍掉了楚清禾掐自己的那只手:“少帅,请自重。”
楚清禾被他拍开手,不怒反笑,将那只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小妈,你想知道我父亲那十七个姨太太是怎么死的吗?”
沈栖舟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病死的。”
“病死的?”楚清禾嘲讽一笑,“她们确实是病死的。但不是自己病死的,而是被我父亲传染过后……才死的。”
沈栖舟面色一僵。
“父亲他有花柳病。”楚清禾解释,“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染上的,治了很多年都没见好。他娶的那些姨太太,一个个都被他传上了。染上那种病的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烂掉。你们外人只当是肺痨、伤寒,其实都是那种病。她们很多都承受不住,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命。”
沈栖舟的脊背一阵发凉。
原来真相是这样……
“我今晚要是不来,明天你就会变成第十八个病死的姨太太。”楚清禾盯着他,“所以小妈,我不是在抢父亲的人,我是在救你。”
沈栖舟陷入沉默。
楚镇山并不是单纯地因为他好看才娶他,而是明知自己有病,还想着传染他。
这个楚镇山,就没有将他当一回事。
“你心里肯定已经有了某种计划。”沈栖舟冷静道。
楚清禾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楚镇山,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沈栖舟:“我会搜集证据,扳倒他。”
“扳倒你父亲?”沈栖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楚镇山,江北三省都是他的。你只是他的儿子,你确定能扳得倒?”
“我有证据。”楚清禾坚定道,“他从十几年前就开始贩卖鸦片,勾结洋人,倒卖军火,残害百姓。那十七位姨太太的命,也算在他头上。这些证据,足够让他上军事法庭。”
沈栖舟盯着他,开始重新认识起这个人来。
楚清禾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乖巧温顺,是楚镇山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但他看他的眼神却并不是如此。
现在,他总算确定了,这个隐藏于黑暗的影子,是装出来的。
真正的楚清禾,是藏在那层乖巧皮囊下面的执棋者。
他也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只等着拔出来的那一天。
“你需要我做什么?”沈栖舟很快便接受了他的真面目。
毕竟……扳倒楚镇山,正合他意。
楚清禾的唇角缓缓勾起,带着得逞的笑,但又让人讨厌不起来:“小妈,你只需要待在帅府里,哪也不要去。剩下的,我来做。”
沈栖舟在心里做计较。
他应该拒绝。
如果他答应留下来,就是在引狼入室。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还能去哪里?
离开帅府,他还是那个唱戏的沈栖舟,楚镇山一天不倒,天南海北都能把他给抓回来。
与其在外面等死,不如留在这里。
至少有一点楚清禾说得对,他在救他。
况且,他留在帅府,可以搜集更加全面的证据,加快速度扳倒楚镇山。
楚镇山毁了他的一生,让他从戏台上跌落,成了笼中的金丝雀。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好。我留下。”
楚清禾的眼睛顿时有了光,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喜悦。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克制般地停住了:“小妈,我不会让你觉得后悔的。”
沈栖舟没有再看他,转身回到床边,将被褥扯过来,盖在楚镇山身上。
他虽然很厌恶这个男人,但今天是新婚之夜,还不是让他死的时候。
“你走吧。”沈栖舟头也不回地说,“明天你父亲醒了,会怀疑的。”
楚清禾却没有听。
他站在原地盯着沈栖舟的背影,看着那身大红喜服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尽可能克制自己冲上去抱他的想法。
“小妈……”他哑声唤道。
沈栖舟身子一僵。
“你的头发上,有一片花瓣。”
沈栖舟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碰到了一片软软的东西。
他将那片花瓣取下,发现是海棠花瓣。
花瓣呈粉白色,还带着一点清香。
楚清禾收回视线,来到门口,拉开了门。
夜风瞬间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他脚步一顿,侧过头来,轻声道:“海棠花虽然会谢,但明年……还会开。”
沈栖舟站在房间里,手里紧紧捏着那片海棠花瓣,心跳骤然加速。
新婚夜后,一切风平浪静。
楚镇山醒来之后对昨晚的事没有任何印象,只当是自己喝多了,倒头睡着了。
他看沈栖舟的眼神还是一样的黏腻,但还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大概是觉得人已经是自己的了,不急在一时。
沈栖舟每天都待在海棠院里。
他很少出门,偶尔到院子里走走,看看那棵海棠树。
花开得正盛,风一吹就落一地。
丫鬟每天都会打扫,第二天又落了满地。
他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
早起后,在院子里溜达几圈,再回屋看书。
午饭后小睡一会儿,醒来练嗓子,虽然暂时没有机会唱戏了,但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到了夜里,丫鬟会来送饭,他一个人吃完,天黑了就吹灯睡觉。
唯一不变的是,每到晚上,他都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监视他。
他没有开窗去看,他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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