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下了楼。
宿舍楼外面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装甲车,几名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正在周围持枪警戒。
沈栖舟被搀扶着走到车边。
“上车。”他松开他,拉开装甲车的车门。
沈栖舟听话爬上车,在后座坐下。
他也跟着上了车,坐在他旁边,关上车门。
副驾驶座上的人回过头来:“队长,这位是……”
这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大眼圆脸,看起来倒是挺机灵。
“幸存者。开车吧。”
“好嘞!”
装甲车发动,驶出校园。
沈栖舟透过车窗往外看。
校园里一片死寂。
路上到处都是翻倒的自行车、散落的书本、暗红色的血迹。
花坛里的花草疯长,有的从水泥花坛里溢出来,爬到了路上。
操场上停着一辆翻倒的校车。
车窗已经碎了,车身上印着十几个血手,看起来异常瘆人。
宿舍楼后面的篮球场上,有一片被火烧过的黑色痕迹。
车开出校门,只见校门口的石碑上被人用红漆喷了几个大字:人间炼狱。
“你叫什么名字?”身旁的人忽然出声问他。
沈栖舟下意识转过头。
那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他读不太懂的专注。
“沈栖舟。你呢?”
“陆去疾。”那人介绍道,“a市安全区第三区搜救小队队长。”
原来这一世,他也叫陆去疾。
沈栖舟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袖子遮住了伤口,但袖子底下的皮肤,却异常滚烫。
那些绿色的血液还在流动,而且,他能明显感觉到,比刚才更快了……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一路上经过了好几个街区。
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倒塌的广告牌、破碎的橱窗玻璃……
偶尔能看见几只丧尸在路边晃荡。
他们一听见车声就疯狂地追过来,但因为追不上,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
沈栖舟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陆去疾也没再主动开口,只是偶尔侧头看他一眼。
副驾驶座上的圆脸年轻人却是个话多的主,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跟陆去疾汇报情况:“队长,东区那片我们已经搜过了,没有幸存者。”
“北区还有两栋楼没搜,明天可以安排。”
“今天收队回去,食堂应该还有热饭吧?我都两天没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了。”
陆去疾听在耳里,只“嗯”了一声。
圆脸年轻人习惯了自家队长的严肃,又通过后视镜看沈栖舟:“哥们儿,你是哪个大学的?”
“a大。”
“a大?!”圆脸年轻人顿时瞪大了眼睛,“那边不是已经……”
“林子。”陆去疾出声打断他。
林子赶紧闭上嘴,收回视线,不敢再多嘴了。
沈栖舟知道他想说什么。
a市大学是重灾区,军方之前派了好几批人前去搜救,都没有找到幸存者。
他是第一个。
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车子又开了半小时,经过一个检查站。
因为是陆去疾的车队,从检查站出来的人并没有上前查明情况,只做了简单交接之后,为他们放行。
安全区设在a市西郊的一片开发区。
周围用沙袋、铁丝网和废弃的公交车垒起了高高的围墙。
围墙上每隔几米就站着一名持枪的士兵,围墙上还架着探照灯,灯泡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楼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第三区搜救小队驻地”。
陆去疾率先下车,然后伸手扶着沈栖舟下来。
“先吃饭,然后再找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不用检查。”沈栖舟下意识拒绝。
陆去疾视线落在他脸上:“为什么?”
沈栖舟右手不动声色地往袖子里缩了缩:“我没事,不用浪费宝贵的医疗资源。如果我有事,不用你们出手,我会主动解决自己。”
陆去疾紧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楼里。
沈栖舟松了口气,抬腿跟在他后面。
食堂在一楼。
这是一间打通了两间办公室的大房间。
里面摆着几张长桌和塑料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但只有三道菜:土豆炖肉、炒大白菜、紫菜蛋花汤。
食堂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看见陆去疾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队长回来了。”
“队长辛苦了。”
陆去疾一一回应,而后走到打饭窗口,拿了两个餐盘,打了双份的饭菜,端到一张空桌前:“坐。”
沈栖舟乖乖在他对面坐下。
陆去疾将一份饭菜推到他面前,自己则低下头,大口开吃。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不粗鲁,咀嚼的声音很小。
沈栖舟低头看自己餐盘里的饭菜。
土豆炖肉,肉不多,土豆切得很大块,炖得很烂。
炒大白菜里放了辣椒,看起来倒是有些油水。
紫菜蛋花汤很稀,紫菜沉在碗底,蛋花只有几小片。
他已经很多天没吃过热乎饭菜了,根本管不了太多。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土豆炖得很烂,一抿就化,咸淡适中。
他又夹了一筷子大白菜,辣椒的辣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刺激得他鼻尖发酸。
记忆中,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正常的一顿饭了。
陆去疾抬头看了他一眼,将自己餐盘里的肉夹了两块放到沈栖舟碗里。
沈栖舟微愣。
“我……吃不完。”陆去疾梗着脖子说。
“嗯……”沈栖舟没拆穿他的拙劣谎言,只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陆去疾带他去了二楼。
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小房间,门上贴着编号。
陆去疾在最里面的一间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以及一个铁皮柜子。
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枕头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你先住这儿。”陆去疾将钥匙递给他,“缺什么跟我说。”
沈栖舟接过钥匙:“谢谢。”
“不客气。”陆去疾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扫到他活动不太正常的右手,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手上的伤……是在哪里受的?”
沈栖舟手指微蜷:“在宿舍,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磕着了。”
陆去疾的目光停在他右手袖子上:“注意消毒,别感染了。”
“没事,没见血。”
“那就好。”陆去疾收回视线,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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