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嗬……”
沈栖舟从一片混沌中醒来，耳边响起了让人头皮发麻的低吼声。
他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张恐怖的脸几乎快要贴近他的脸。
那张脸皮肤灰白，眼窝凹陷，眼球浑浊泛白，嘴角挂着黑色的血迹，正张开嘴朝他“嗬嗬”地叫。
沈栖舟吓得脸色一白，忙往后缩，后脑勺却撞到了上铺的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疼得他眼前一黑。
这他妈的……是丧尸啊！
他这是被丧尸突脸了。
此刻这距离，近到沈栖舟能闻到丧尸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
但奇怪的是，那只丧尸并没有咬他。
它只是趴在床边，低垂着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的脸，带着探究与好奇，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响。
片刻后，它直起身子，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宿舍。
沈栖舟愣在床上，心脏砰砰直跳。
他赶紧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
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板鞋，鞋子沾满了灰，鞋带还散了一只。
他迅速翻找口袋，没多久掏出一张学生证。
照片是他自己的脸，名字是沈栖舟，a市大学大三学生。
脑子里开始涌进记忆。
距离丧尸病毒爆发已经过了两周。
学校是重灾区，他躲在宿舍里，靠存货撑了几天。
后来水断了，电也断了，手机没信号，他只能冒险出去找吃的。
最后一次出去时，他在楼道里被丧尸咬了。
咬在……右手臂上！
沈栖舟面色一凛，猛地拉开袖子。
只见右手小臂上有一排清晰的牙印，伤口周围一圈发黑，血液呈暗绿色，在他受伤的皮肤下缓慢流动。
伤口已经不疼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烧。
脉搏正常，呼吸正常，但他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丧尸的嗬嗬声，听声音有好几只，而且距离越来越近。
沈栖舟慌忙起身，快步上前，将宿舍门关上锁好。
下一瞬，它们停在了沈栖舟的宿舍门口，还用爪子刮着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栖舟背靠门板，顿时松了口气，差点就让它们冲进来了。
宿舍里一片狼藉。
沈栖舟踩在黏黏糊糊的地面上，有些无从下脚。
他发现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干涸血迹，还有一只翻倒的拖鞋，半包没吃完的饼干，一个倒扣的水杯。
他将身子转向门口，透过裂开的门缝往外看。
他数了数，走廊里有三只丧尸，正晃晃悠悠地走来走去。
其中一只是刚才趴在他床边的那只，身上穿的是一件保安制服，领口周围全是黑血。
它们并没有再朝这边看，只徘徊在周围，看起来像是不敢靠近沈栖舟所在的这间屋子。
沈栖舟下意识退后两步，心脏跳得比之前更快了。
他想起了自己被咬的那个瞬间。
可以说是非常的疼。
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按在他手臂上，无法挣脱，还疼得他当场就晕了过去。
沈栖舟再次看向手臂上的伤口。
绿色的血液在皮下缓慢流动，他伸手摸了摸伤口，指尖触碰到周围发黑的皮肤，是凉的，且没有痛感。
外面的丧尸还在低吼。
沈栖舟靠着墙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缓缓闭上眼睛。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病毒爆发两周，通讯瘫痪，交通瘫痪，军队应该已经建立了安全区。
最初的广播里提到过，a市建立了安全区，但需要幸存者自行前往。
他离a市不远，大学城在郊区，开车不到一小时就能到。
问题是，他现在这个状态，还算是个幸存者吗？
他被丧尸咬了之后并没有死，丧尸看起来对他没有攻击倾向，且手臂的伤口还流着绿色的血……
沈栖舟猛地睁开眼，盯着自己右手臂上那排狰狞的牙印，陷入沉默。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还有男人的喊声。
“三楼东侧发现三只丧尸，重复，三楼东侧发现三只丧尸，请求清理。”
“收到，正在前往。”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越来越近，迅速而有序。
走廊里的丧尸开始骚动，嗬嗬声变得急促，丧尸那一深一浅的脚步也加快了节奏。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
丧尸的嗬嗬声骤然停止。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脚步声正朝着沈栖舟的方向靠近。
沈栖舟连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门锁被人从外面转动，紧接着，门被人一脚踹开。
阳光顿时从门口涌入，刺得沈栖舟下意识眯起眼睛。
视线逐渐回笼，只见门口站着一人。
那人逆着光，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手枪，手里头还端着一把自动步枪。
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
那双犀利有神的眼睛却异常显眼，此时正快速扫视着宿舍内部。
“队长，是幸存者。”身后有人喊道。
“嗯。”为首的人应了一声，目光一直落在沈栖舟身上。
光影变换，沈栖舟逐渐看清了他的脸。
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皮肤是小麦色的，下巴线条硬朗，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冷硬。
但那双眼睛在看见沈栖舟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沈栖舟认出了他，瞳孔微微一缩，又迅速恢复正常。
他下意识将右手往卫衣袖子里缩了缩，遮住了那排黑色的牙印。
那人快步走进来，单膝蹲下，同沈栖舟平视。
他离得近了，沈栖舟能明显闻到他身上的火药味。
“还能走吗？”他声音低沉，带着股令人心安的魔力。
沈栖舟朝他点头：“能。”
那人闻言，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粗粝，握在沈栖舟的上臂，力道却控制得很好。
沈栖舟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变成丧尸的后遗症。
那人紧了紧手中的力道，扶着他缓步往门口走。
“队长，第三层已经清理完毕，没有发现其他幸存者。”门口一名戴头盔的队员向他报告。
“收队。”那人简单明了道。
沈栖舟被他扶着踏出宿舍。
只见走廊里躺着三只丧尸的尸体，他们头上都有枪眼，额头上的黑血流了一地。
那只穿保安制服的丧尸就趴在门口不远处，浑浊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张，露出两排黑色的牙龈。
沈栖舟偷偷瞥了它一眼。
它刚才并没有咬他。
这是为什么？
据他了解，丧尸不咬死物和同类。
他有心跳，不是死物。
那么，排除第一个答案，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也变成了丧尸。
他也，成为了他们之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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