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拉起袖子。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变了。
牙印变淡了,绿色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在皮肤下形成一片暗绿色的纹路。
他轻轻按了按伤口,还是不疼。
他又抬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体温正常。
但他总觉得体内有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有东西在身体里扎根,而后野蛮生长。
沈栖舟缓缓放下袖子,吐出一口浊气,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日光灯,灯管发黑,没有打开,唯有窗外透进来的光将房间照亮。
他躺在床上,闻着薰衣草洗衣粉的清香,昏昏欲睡……
沈栖舟在安全区安静地待了三天。
这三天,他很少出门。
每天吃饭的时候去食堂,吃完饭就溜回房间关上门。
他一个人在屋里待着,也不社交。
陆去疾每天都会带着水和饼干来看他,有时候只在门口站一会儿,问上一句“最近还好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放心离开了。
沈栖舟知道陆去疾在观察他。
不只是陆去疾,他觉得,整个搜救小队的人都在观察他。
一个从重灾区救出来的幸存者,精神状态稳定,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不哭不闹,不跟人交流,整天只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这对他们而言,本身就不正常。
但他们一直没有主动问他,沈栖舟也就没有解释。
来到安全区的第四天,陆去疾来找他,问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今天要出去搜救,你要不要一起?”
沈栖舟有些不解:“为什么带我?”
陆去疾解释:“你在屋里待太久会闷的,我带你出去走走。”
沈栖舟点头:“也好。”
他穿上来时的灰色卫衣,拉好拉链,将右手遮得严严实实,这才跟着陆去疾下了楼。
装甲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林子坐在副驾驶座上,见沈栖舟上车,顿时一脸惊喜:“哥们儿,你也去?”
沈栖舟点头:“嗯。”
他在后座坐下,陆去疾紧随其后,坐在他旁边。
车子发动,驶出安全区。
今天搜救的区域是城北的一片老居民区。
那里的房子很旧,楼与楼之间的小巷子又窄又深,装甲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路口,队员们下车步行进入。
“你跟在我后面,随时注意安全。”陆去疾低声提醒沈栖舟。
沈栖舟点头表示明白。
一行人提高警惕,缓步迈进巷子。
巷子里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丧尸的低吼声,也没有其他生物的声音,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林子端着枪,在前面开路,眼睛警惕地扫过四周。
“队长,这个地方不对劲。”他压低声音说。
陆去疾没有说话,右手却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他们来到巷子深处。
面前出现一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
楼道口堆着几张破沙发和一面缺了腿的桌子,上面落满了灰尘。
“进去看看。”陆去疾下令道。
林子打头,其余几人鱼贯进入楼道。
楼道里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到了二楼,沈栖舟忽的停下了脚步,脸色逐渐泛白。
他听见了奇怪的声响。
这道声音,不是普通丧尸发出的嗬嗬声,而是一种极轻的骨头摩擦音。
这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三楼有人。”他沉声道。
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看他。
陆去疾皱眉:“你确定?”
“我确定。”沈栖舟的声音异常冷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见,想来和自己身体的变化有很大的关系。
那种声音很轻,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听得见,只有他的耳朵捕捉到了,而且十分清晰。
林子看向陆去疾,等待他的指示。
陆去疾沉默了一秒,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家继续往上走。
他们陆续上了三楼。
楼道里什么都没有。
陆去疾将视线落向沈栖舟。
沈栖舟屏息凝神,仔细去听。
他指向左边那扇门,小声道:“那边。”
林子率先上前,侧耳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回头朝众人摇头。
陆去疾向前迈了一步,做了个手势。
林子和其他队员退后两步,端枪瞄准门口。
陆去疾不再犹豫,一脚踹开了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随着“咚”的一声巨响,一小片光从门外直射而入。
众人顺着光线,正好看见角落里蹲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三十来岁,瘦得跟皮包骨似的。
她蜷缩在墙角,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正用刀背一下一下地刮着地面。
沈栖舟听见的,就是这道声音。
女人听见门被踹开,吓得猛地往后缩,菜刀顺势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别、别杀我……”她的声音异常沙哑。
林子顿时松了口气,收枪走近她:“大姐,我们是安全区的搜救队,是专程来救你的。”
“来救我的……”女人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林子,嘴唇微微哆嗦,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陆去疾面露不忍,转头看向沈栖舟。
沈栖舟等在门口,低垂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去疾退了出去,在他耳边低声问:“你是怎么听见的?”
沈栖舟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
陆去疾没再多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处理那位幸存者了。
沈栖舟退回楼道,盯着自己的右手看。
袖子遮住的皮肤,更烫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那些绿色的纹路在蔓延。
众人搜查完毕,陆续离开。
他拢了拢袖子,也跟着下了楼。
回安全区的路上,沈栖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怪物?
丧尸不咬他。
他的听觉远超常人。
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这些变化,究竟是丧尸病毒带来的,还是因为他体内的灵力在保护他?
他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的陆去疾。
侧脸线条完美,眉骨高鼻梁挺,嘴唇抿着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凶。
但睡着的时候,那些冷硬瞬间变得柔和了不少。
看到这张俊脸,沈栖舟初来末世时的心慌,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车子经过某处路口,他听见了一道很微弱的哭声。
“停车。”他脱口而出。
林子回头问:“怎么了?”
沈栖舟一脸严肃道:“有人,在哭。”
陆去疾缓缓睁开眼,将视线落向他:“在哪里?”
“左边那栋红色的楼里。”沈栖舟指向窗外。
“听他的,停车。”陆去疾吩咐道。
林子一脚刹车,车子逐渐停了下来。
“你留在原地。”陆去疾朝沈栖舟说完这话,便带着几名队员往那栋楼走去。
沈栖舟只好坐在车里等他们回来。
过了十几分钟,陆去疾带头出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有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但早已散乱成一团。
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裙子上全是污渍,脚上只有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裸露在外的脚趾冻得有些发紫。
她紧紧抓着陆去疾的手,眼睛红红的,脸上有几道干涸的泪痕。
陆去疾将她抱上车,放到沈栖舟旁边:“那栋楼里,只发现她一个人。”
小女孩上车之后便一直看着沈栖舟。
过了一会儿,她忽的伸出手,抓住沈栖舟的衣角:“哥哥,你真漂亮。”
沈栖舟一愣,随即轻笑出声:“谢谢夸奖,你也可爱。”
“可是……丫丫的裙子已经脏了。”小女孩一脸沮丧,手中的力道更紧了。
他低头看向那只脏兮兮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没关系,脏了就脏了,回去洗干净就是。”
“嗯!”
陆去疾看见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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