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他，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小灵体、远处不敢靠近的鬼影，还有每个人身上的气场。
现在，那些东西都看不见了。
屋里的红光渐渐收敛，黑雾也逐渐散去。
站在他对面的冥烈，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脸色不再如之前那般苍白。
如今的他，嘴唇有了血色，红色的眼睛也不再发出那种阴森的幽光，明亮而温暖。
他的身体不再是半透明的了，此刻看起来和普通人别无二致。
冥烈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握了下拳，而后松开：“两千年了……”
他轻声说，“我终于再次有了知觉……”
栖梧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转世投胎不过眨眼之间，而冥烈，竟实打实地等了自己两千年。
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有些发酸：“所以，你现在……是人了？”
“不是人。”冥烈摇头，“我如今，只是有实体的鬼王。”
他握住栖梧的手，“感觉到了吗？”
栖梧下意识反握住他：“我感觉你的手不再冰凉，很是暖和，你呢？”
冥烈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很好。能碰到你，我感觉很好。”
栖梧的脸颊微微一红，刚准备把手抽回来，冥烈却不愿意松。
“你松手……”
“不松。”
“……”栖梧直接选择放弃挣扎。
算了，握就握吧。
他高兴就好。
……
冥烈有了实体之后，两人的日子变得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他，只有一道虚影。
能随意穿墙，还能飘，能坐在沙发上但不会留下凹陷的痕迹。
现在的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会留下脚印，会弄脏衣裳，会占一半沙发位置。
栖梧的出租屋本来就小，现在多了个活生生的鬼，更显得拥挤了。
卧室的木床躺上他一个大男人看起来都快要跟散架了似的，翻个身都嘎吱作响，也不能让冥烈进来睡。
他索性去旧货市场买了一张折叠床，铺在客厅里，给冥烈睡。
冥烈见到那张折叠床，眉头微蹙：“我睡沙发就行。”
“沙发太破，你睡折叠床要好些。”
“那为什么不是咱俩一起睡你卧室里的床？”
栖梧捂嘴轻咳：“那床不行。等我赚够了钱，买一套大点的房子再说。”
冥烈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之后的日子，栖梧照常出去摆摊算命，势必挣上大钱。
冥烈也跟着他出去摆摊算命。
不同的是，以前的冥烈，一直是虚影，别人看不见他。
现在的他，是实体，别人能看见他了。
刚开始，栖梧带着冥烈去天桥底下摆摊，烤红薯的大爷见到冥烈，眼睛都瞪直了。
“小伙子，这位是……”大爷示意跟在他身后的冥烈。
“我朋友。”栖梧边摆摊边说。
“朋友？”大爷打量了冥烈一番，目光在他那件旧t恤和运动裤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你这朋友，长得可真俊啊。”
冥烈礼貌朝他点头，而后在矮凳上坐下，双手环胸，静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大爷偷偷凑到栖梧身边，压低声音问：“他是不是那个……什么明星？”
栖梧笑道：“不是，他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有长成这样的？”大爷明显不信，“你别骗我，我活了快六十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眼睛还是红色的……是混血吧？”
栖梧忍不住看向冥烈，不得不承认大爷说得对。
冥烈虽然穿的是他的旧t恤和运动裤，头发也只是随便用根绳子扎着，但那张脸实在是过分出众。
五官深邃，轮廓分明，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他的唇形好看，下颌线锋利，安静坐着，如同一幅与世隔绝的风景画。
“他确实不是普通人。”栖梧含糊道，“但他也不是明星。”
大爷还想再问，算命摊子正好来了个客人，只好作罢。
客人是位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穿着时髦，手里拎着一只名牌包。
她一屁股坐在栖梧对面的椅子上，大大咧咧地说：“大师，麻烦给我算一算姻缘。”
栖梧看了一眼她的面相，让她抽了三根签。
看完签文，他陷入沉默。
“怎么了？”姑娘十分紧张地问。
“姑娘，你问姻缘，那我就直说了。”栖梧放下签文，一本正经道，“你最近是不是刚跟男朋友分手？”
姑娘一愣：“你怎么知道？”
“算的。”栖梧晃了晃手里的三根签，“你这段感情，本来就不应该开始。相信我，那人不是你的良配，分了才是好事。”
姑娘的眼眶顿时红了：“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他……”
“喜欢归喜欢，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栖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符纸，递给她，“这张符你贴身带着，能帮你斩断孽缘，招来正缘。”
“……谢谢大师。”姑娘接过符纸，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栖梧将五百块钱收进口袋里，抬头发现冥烈正看着他。
“怎么了？”
“你给她的那张符，是假的。”冥烈没好气地说，“这不就是普通的黄纸，上面什么都没画。”
栖梧不以为意道：“我知道啊。”
“你知道还给她？”
“她更需要的是心理安慰，不是真正的符。”栖梧看向他，“我说那是斩孽缘的符，其实不假，毕竟我施展了一些仙术在上面。她若是信我，之后的日子就会好受些。至于能不能招来正缘，那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冥烈沉默了片刻，颇为无奈道：“你这人，说好听点是聪明，说难听点……就是狡猾。”
“都一样。”栖梧耸耸肩，“我还能凭良心赚钱，积攒功德就行。”
“凭良心，你确定？”
“确定啊。”
“……”
烤红薯的大爷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
他们也没解释。
很快便到了栖梧回家做饭的时间。
冥烈主动请缨，要帮忙打下手。
虽然帮的都是倒忙，比如把盐当成糖，把醋当成酱油。
栖梧气得骂他笨，他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听着，下次继续犯同样的错误。
栖梧有时候觉得，他故意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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